第61章酸葡萄
谢昀注意到了江浸月的视线落在他手机屏幕上后脸一下子变得通红。尽管他飞速熄屏了手机,但他确认江浸月看到了。羞耻和恐惧占据了他的全身，他害怕江浸月会以为他是一个善妒的男人。可事实上他本来就是。
江浸月的表情平平淡淡的，没有什么反应。“早点睡吧。”
她轻轻留下一句关心就离开了。
留下谢昀一个人呆呆地站在原地,手还紧紧地握着手机。她没看到吗？
谢昀松了一口气,可随即而来的是止不住的失落。江浸月躺在床上闭着眼睛，听到了谢昀小心翼翼上床的声音。她背过了身却依旧能感受到身后那道灼热的目光。半响，谢昀叹了口气。
他轻轻地嗅着江浸月和自己身上同款沐浴露的香气,动作轻柔地抚摸着她的背。
随后缓缓地，小心心翼翼地将脸靠近江浸月的肩膀，最后满足地闭上了眼睛。国际纪录片奖项带来的热潮尚未完全退去，江浸月和周家齐的名字连着几天挂在行业内部论坛和社交媒体的话题榜上。家里堆满了祝贺的花束，空气中弥漫着各种香氛混合的气息，却莫名让人觉得有些窒闷。
谢昀将最后一束淡紫色的鸢尾花插进花瓶，然后摆放在客厅角落里。他转过身看着正窝在沙发里抱着笔记本电脑回复祝贺邮件的江浸月。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此刻她的眼角眉梢都带着熠熠生辉的光彩。他应该高兴的,他确实高兴。
他的爱人如此优秀，像一颗被世人发现的明珠，如此的光芒万丈。谢昀走过去将一杯刚榨好的橙汁轻轻放在她手边。江浸月从屏幕前抬起头对他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亲昵地伸手拉住他的手腕让他坐在自己身边。
“你看！李导发邮件来说下个月有个国际交流论坛想邀请我去做分享呢！”她语气兴奋地指着屏幕。
谢昀那看着她眼底的光，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既温暖又酸涩地包裹着。他只能用力点头伸出大拇指反复比划着：“太厉害了！为你骄傲！”他的笑容挂在脸上，甚至比平时还要更用力一些，试图掩盖住心底那片正在悄然扩大的阴影。
那片逐渐要将他吞没的阴影。
他看着她穿梭在聚光灯下与那些他只在电视和杂志上见过名字的人物谈笑风生，听着她规划着即将启程去另一个国家进行学术交流的行程……而他依旧守在这方寸厨房，与锅碗瓢盆为伍，甚至连一场他认为公平的竞赛都无法赢得彻底的认可。
一种难以言喻的自卑感，像藤蔓一样悄悄缠绕住他的心心脏，越收越紧。他好像快要配不上她了。
这个念头一旦产生，便如同野草般疯长。
江浸月从那天晚上看到谢昀手机里的那张照片后开始注意与周家齐的距离。可是他们是合作伙伴也没办法彻底分开，她只能加快完成工作的速度。她敏锐地察觉到了谢昀的情绪变化。他用手语说话变得更少了，常常一个人对着厨房的窗户发呆。即使在她分享笑话的时候，他眼底的笑意也总像是隔着一层薄薄的雾。
夜里，他拥抱她的手臂收得很紧，仿佛怕一松手她就会飞走。突然变成了极度没有安全感的小狗。
这天晚上，江浸月洗完澡出来看到谢昀又站在阳台上发呆，背影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孤寂。
她走过去从后面轻轻抱住他的腰，脸颊贴在他宽阔的背上。“宝宝，"她第一次这么称呼他，语气还有些不自然，“你最近是不是有点不开心？”
谢昀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但是他没有回头。江浸月绕到他身前，仰头看着他认真地说：“我知道比赛的事情让你很难受，还有……我得了这个奖，是不是让你有压力了？”她轻轻握住他的手，感受着他冰冷的体温。“你不要想那么多，在我心里你永远是最棒的，没有任何人能比得上。我们之间没有什么配不配得上，只有我们愿不愿意在一起。”她的话语温柔而恳切，试图驱散他心头的阴霾。然而，谢昀却猛地抽回了手。
他低下头避开了她的目光，唇角紧抿。
“我没事，不用管我。”
他扯出一个勉强的笑容，脸色突然变得很差。“我今天累了，先去睡了。”
他比划完直接转身走进了卧室，甚至没有再看她一眼。那带着刺的“不用管我"，像一盆凉水猝不及防地浇在江浸月头上。她愣在原地看着他紧闭的卧室房门，心里涌上巨大的委屈和不解。她只是想要安慰他，为什么换来的却是这样的冷脸？这一夜，两人背对而眠。
中间隔着的距离，仿佛是一道鸿沟。
第二天，气氛依旧凝滞。
谢昀早早地起床做了早餐，脸色却沉默得可怕。江浸月也因为昨晚的冷遇心里憋着一股气，没有像往常一样主动搭话。出门前，她想起今天的拍摄任务，语气尽量平淡地告知他：“今天有个外景拍摄，和…周家齐搭档，主题是秋日情侣装，可能会回来晚点。”最后两句话她故意拖长试图引起他的注意，可他只是冷淡地点点头。可握着抹布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泛白。江浸月看着他沉默的背影，心里叹了口气，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拎包出门了。
她一走，整个房子瞬间安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