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给萧尧发去了一条消息。很快,她收到萧尧发来的一个地址。
给谢昀留下一张纸条后,江浸月独自一个人开车去往萧尧发来的地址。她到达的地方是个位于城郊的独栋住宅,房子很漂亮,带着精心打理的花园。
“快请进,夜宵马上好了。“何妈妈引着江浸月进了院子,“尧尧在院子里生火,说想烤点烤串。”
后院里,萧尧正蹲在一个小巧的铜制火盆旁小心地添加木柴。跳跃的火光映在她脸上,明明灭灭。
江浸月来到院子里,在萧尧身边的藤编扶手椅上坐下。春末的夜晚尚有凉意,篝火暖得恰到好处。她甚斟酌着用词:“你们…谈得怎么样?”萧尧扯了扯嘴角:"比想象中难,也比想象中简单。”她拿起一根长长的铁叉插上羊肉然后伸向火堆,“有些话,憋了太多年,说出来的时候都哽得我心好疼。”
她们闲聊之际,何妈妈端着一壶桂花酸梅汤走了过来。她们在篝火旁围坐成一圈。起初的交谈是礼貌而表面的,夸赞菜品,评论天气,聊聊无关紧要的事情。
但随着夜色渐深,火光成为唯一的光源的时候,某种屏障似乎也随之消失了。
何妈妈小口啜饮着酸梅汤,忽然说道:“这味道让我想起我的小时候。我外婆家院子里有棵老桂花树,每到秋天她就收集桂花做各种甜食。”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我小时候最大的梦想是当画家。可是家里人说那是不务正业。后来遇见尧尧和潇潇的爸爸,结婚,生孩子….梦想就收进了阁楼,和那些没完成的画稿一起。”
萧尧惊讶地看着母亲:“我从来不知道你想当画家。”何静文望着跳动的火焰,侧脸在光影中显得柔和又脆弱,“我不是天生就这么…控制欲强。只是在这个家里,如果我不紧紧抓住些什么,早就被孤独淹没了。”
“你们的爸爸,他是个好人,至少在别人眼里是。”何静文轻声说着,声音里带着一种诡异的麻木。“但他从没真正地看见过我。他娶了一个符合他期望的′妻子',却从不关心妻子皮囊下的那个′我'是什么样子。我的喜好,我的梦想,我的痛苦…对他来说都是无关紧要的琐事。”
她转动着手中的杯子:“这些年,我像个尽职的演员,扮演着′萧太太'的角色。操持完美的家务,准备全家人都会喜欢的晚餐。”萧尧敏锐地察觉到此刻的母亲是如此的孤独与脆弱,想要安慰的手举起又再次放下。
“但每当夜深人静,我躺在双人床的另一侧听着他的鼾声都会感到一种彻骨的孤独。就好像…我这个人,正在一点点消失。”萧尧怔住了,手中的铁叉悬在半空,肉已经被烤焦了一角,发出一阵阵的糊味。
“那你为什…“她声音干涩,“为什么要把那些期望全都压在我身上?为什么要求我完美,要求我按照你的计划生活?”“还有,你为什么要成为爸爸的帮凶?”
火光在萧尧眼中闪烁,像泪光,又像是积压多年的情绪终于找到了出口。“因为我愚蠢地以为,如果我的女儿们足够完美,至少能证明我的人生不是一场彻底的失败。“她的声音颤抖起来,“而且…我害怕。”“害怕什么?”
萧尧的声音已经带着明显的哭腔。
江浸月默默地给两人递纸。
“害怕你爸爸会抛弃我们。”
何静文的脸色在火光中瞬间变得苍白,她恨自己的胆小与懦弱,可是那时候的她只觉得无能为力。
她闭上了眼睛,任由泪水无声地滑落。
“那萧潇呢?你有没有觉得一点点的对不起她。”萧尧的声音越来越无力,感觉自己像是陷入了一个死胡同。“我对不起你们。”
何静文静静地哭着,颤抖的双手抚上了萧尧的脸。“你爸爸…"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情绪,“他从不谈论潇潇,就好像她从未存在过。葬礼后,他把所有照片和物品都收了起来,禁止我提起。他说生活要继续,要向前看。”
“可是她是我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我怎么可能不疼?”她的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愤怒和痛苦。
萧尧怔怔地看着母亲,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她。多年来,她只看到母亲严厉的控制,却从未窥见那控制之下巨大的伤痛。何静文怜惜地替女儿擦干眼泪,眼神是前所未有的坚定:“尧尧,我决定和你爸爸离婚。”
萧尧愣住了:“因为…因为你们这次吵架?”“不。"何静文用力地摇摇头,“因为我想起自己是谁了。或者说,我想试着找回自己。阁楼上的画具,不知道还能不能用…但是,我想试试。”夜风拂过,火苗摇曳。
萧尧沉默了很长时间,最终轻声问:“你恨爸爸吗?”她缓缓开口道:“恨的力量太强大了。只是我们在一起,只会让对方想起最痛苦的回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