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仰着头,丝丝黏黏又缱绻的声音,含着诱导道:“既然这样,不如…杀我以平众怒好了。”孟休危握剑的手一紧,“你说什么?”
“这不是你想要的吗?"谢青晏垂眸,上前一步,薄薄颈间皮肤便靠上剑锋,溢出血痕,再一次重复道,“杀了我。”孟休危连忙后退,气得收回剑,似乎闻见甜腻腻的血味,又道,“你发什么疯?″
谢青晏噗嗤一声笑出来。
“我知道了。"他抬手,指腹擦察去唇畔的血,溢出声低笑,“原来,你舍不得杀我。”
“是这样吗?”
“胡说!"孟休危再次点燃某处火,银刃横上对方脖颈。“有什么遗言,赶紧交代。”
“南海有一片极光,百年才出现一次,听说一同看过那片极光的人,最后都能够白头偕老。不如,你带我去看看吧?"他不辨其意笑道。孟休危气得耳根发红,恨不得一剑将其捅死,“我今天非削死你不可!”后面……后面便不再记得,眼前景象逐渐变淡,但温扶冬想起,好像……二人作对这么多年,本来想一鼓作气杀了这人的。可因为什么原因,一直没有成功。
因为什么?
温扶冬想不起来,意识清醒过来,明明过去这么多年,这些本已经记不清的事,怎会突然想起来。
猛然惊醒,她躺在宅邸床上,府中空荡无人,如今正值深夜,外面还很黑,无一盏灯火。
同一时间,寒南山另一头,大火连烧三天三夜。巍峨高山轰然坍塌,火势漫上原野,连绵云台土崩瓦解。圣君失踪,四氏沦陷,昭阳仙府分崩离析,然而这一切,谢青晏皆未让温扶冬知道。
或许是最后一晚,谢青晏抱着肩,唇角勾着等待,静静站在山上树下,微风拂起乌发红衣,银铃清脆响动。
迎面扑扑簌簌砸来之物,他并未躲开,菜叶混杂鸡蛋的杂乱雨中,一只铁盒正中额角。
鲜血顺着面庞滑落下,擦去后又是接着一行,谢青晏平静弯下腰,没有任何表情捡起燃烧在大火中面具,扫灭跃动火焰,抬眼看向坐在大火中之人。桑正业气喘吁吁,满头大汗,得知真相的愤怒喷薄而出,不可置信问道:“你当真是百鬼域主?”
“嗯。"他缓和道,“我是。”
是众人驱逐、天怒人怨、恨如头醋的邪魔外祟,一直是。“你…“桑正业大挥手臂,恨不得将东西皆丢过去,咬牙切齿,“反正我也打不过你,赶紧滚,我不想在看见你!”
“好。"谢青晏闻言直起身,缓慢往后离开。桑正业气得捂住胸口,一口淤血喷出,甚至眼前发花。曾听闻恶贯满盈、丧尽天良之事,皆是出自面前人之手?而自己这么些年,居然将恶名昭著的百鬼域主当作亲孙悉心教养!桑正业只恨不能早些发现,亲自将其手刃!又气又怒,气急淤血堵在胸口,最后只余满心心的恨,拍着大腿叫骂:“你最好滚远点!永远别让我看见你,否则我一定不会放过你!”“你这个忘恩负义的邪祟,你忘了吗?忘了没有我你还在哪?你还在仙来宫地下的牢房里!是我把你带出来的!不然你就是地牢里的一只臭虫!肮脏、贱,永远受人唾弃!”
火星噗嗤爆响。
“你今天敢走出这里,便是要与我桑正业恩断义绝,自认堕入曲邪之道!”谢青晏垂着眸,依旧没有停。
桑正业呛咳着,在火中站起,高声提音:“谢寄欢,你记住了,你.…”火海犹如狂龙,他狠狠一啐,看着烈于烈焰背影,忽然失声哽咽,“邪崇魔种,吾等势必为诛,此生绝不同道,誓无伍兮!你记住了!”“你今天赶踏出这一步……”
万物吞没在熊熊大火中,谢青晏停下一步,回头看桑正业一眼,很快又收回目光,像是从头至尾的冷漠,抽离来去自如。“桑老头,这些日子多谢照顾啊。”
语罢,半掩下发梢面具,将这张脸藏于狐面之下,走出门口。地面陷下声,寒山塌陷之声,火焰鸣声混杂在一起,皆结束在这一天。黑烟下的叫骂,逐渐听不清火浪中的咳嗽声,谢青晏压低面具,一去不复。“谢寄欢,你冥顽不灵,我如此劝你,你再这般走下去,最后会落得什么结果,你知道吗!"最后,桑正业是含着泪喊,“我把你当亲孩子,亲孩子.为什么要骗我呢?”
“我告诉你,你会万劫不复!即便这样,你也要一条路走到黑吗?”谢青晏并未回头,藏于面具之下看不清的脸,看不清的眼睛,只是声音很低,背影晦涩消融。
“我知道。”
“谢哥哥…“桑小丸浑身脏兮兮守在门口,听着二人对话,仰着掉下眼泪,“你真的是坏人吗?”
谢青晏低头扫去一眼,没有说话。
覆水难收,踏上这条不归路,意味着再回不去,百折已成定局。便如曾经对温扶冬说的,他是愚笨之人,却又要活得通透,要的东西从伊始便会紧紧握在手,不属于的东西,同样不会多看一眼。这太矛盾,可谢青晏便是在这样的矛盾中长大,又要反过来,去对付所有矛盾,逆流而上。
他清楚明白划分着界限,即便曾有瞬间的模糊,这些年对待桑正业和桑小丸,若非必须,绝不会主动踏入。待桑小丸的好,待桑小丸的照顾,却没有掺杂半分假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