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然燃起绚烂大火。温扶冬愣住。
伴随着温砚之的焚烧,四周传来裂开声,蒙蒙天际一寸一寸龟裂,雾气淡去,四射出熹微光线,照在温扶冬眼睛,世界的轮廓清晰无比。正如多年前自燃之日,天空阴沉暗垂,死气弥漫,灿烂的烈火照亮天空,凡人之躯腾起比肩神明之火,盛大而轻薄。温砚之燃烧自己的生命,作为魂灯燃料,供给生命永不熄灭,化作一抹藏于耳坠的残魂,只为等待这一天。
他将以自己的生命为引,以换温扶冬一条生路。这是在很久很久以前,在温砚之死前,便为温扶冬铺好的路。一只时间遗忘的白羽耳坠,安静陪伴身边,牵扯着前世今生的因果,最终在这一刻爆发。
曾作为临潼山总管,温砚之是战场最强军师,高大而威严,擎天撼地。可作为父亲,他的双肩又多么窄,小小的背脊,居然窄得连自己的幼女坐不下。
想着温扶冬这些年孤立无援生活着,他的心便痛如刀绞,一寸一寸凌迟着,生生剜下血肉。
他该怎么办呢?
温砚之不知道。
对不起阿休危.……
对不起……
温砚之死在大战中,而白羽耳坠,曾是发妻留下遗物,又作为他的遗物,转回温扶冬手中。
他们从未出席温扶冬的成长,却从未离去。温砚之同发妻,永远存在其中,在着耳坠之中,永远守护着温扶冬。
众人看见的,是温砚之于大战中牺牲,无人知清廉高尚长袍下,身为父亲的心酸无奈。
直至如今,他真正的模样,才出现在温扶冬眼前,却是诀别之时。“你现在长大了吧?多高?多胖?有没有长肉?“温扶冬听见温砚之的声音,哽塞着,苍老沙哑,强行忍下喉头湿意,“我看不见……”“我想再看看啊……”
温扶冬已长大,可眼前男人还是十多年前,年轻气盛的模样。白羽凤尾……温扶冬目眶一愣,蓦然想起来,曾在一本古书中扫过一眼。传闻,是一位伟大的父亲死后化作的神鸟。温砚之的身体在一瞬裂开,绽飞落雪,布满沟壑与笑意的脸,高兴语气提高。发自内心、颤抖又惊心动魄的高兴:“你所经历的这些,是天道注定,我无法改变,只能用这种方式陪在你身边,伴你成长。”“幸而阿爹多年前得以魂灯窥视天机,能够以死换你平安,真是太好了。“你在寒南山过得如何?有没有吃饱穿暖?有没有被人欺负?有没……”他颤抖着伸出手,急切上前,想擦去温扶冬脸上的泪,摸摸她的脸、她的眼睛、她的鼻梁……可下一瞬,手臂化为青烟消散。温砚之顿住,似乎愣了许久,静静站着,眼神变得温和缱绻,看着温扶冬。“我的丫头长大了……”
他的声音愈发轻柔,温柔而坚定,发丝一根根变得苍白,脸庞一寸寸长出皱纹,似乎这才应当是现在的模样,注视着温扶冬,“我的执念终于了结,从今往后,也许我们不会再见面……我会化作人间风雨,永远陪着你。”温砚之残魂藏于耳坠,存留至今,只因执念未去。他的执念,是温扶冬啊。
温扶冬喉头痉挛着,发出鸣咽声,眼泪大颗大颗落下,砸在手臂,却如何发不出声音。
“这么多年没见,其实要我对你说点话,我还真不知道怎么说。“温砚之强颜欢笑,慌忙擦眼泪,不想让温扶冬看见,“如果真的要说些什么一一”“踩着我的脊梁骨,去眺望更远的地方吧。”眼泪滑过温砚之苍老的脸,伸出手,场景在此刻重叠,像幼时让女孩奔向自己一样,作出拥抱姿态。
可温扶冬扑上去,却是揽住一团虚雾,触之不及。无法言明的心思,是父亲的脊背,艰难下的抉择,是这世间顶天立地,只为让其踩得安稳些,踩得更久些。
“不要.….…“温扶冬拼命想要抓住,只能眼睁睁看着温砚之身体在手中溜走,抱不住,握不着,化作粉末与春风,残留世间。眼泪混着血流下,可抬头,清亮的天空下再无一人,只余残烟随风而去。温扶冬伏倒在地,难以自抑大哭。
强悍的共情相连,此刻,她清晰感知着身体悲痛与哀伤,来自温扶冬的绝望。
灵魂同身体相撞,生出融为一体的错觉,难以辨清心里的悲伤,究竞是来自温扶冬的身体,还是孟休危的灵魂。
她究竟是孟休危?还是温扶冬?
温扶冬快看不清,深深吐出口气,缓缓站起,面向大亮天色。阴霾散去,天空澄明干净,如碧波清荡。
阳光洒下细叶,再不见灰暗,是温砚之生命铺垫的,温扶冬光亮的未来。可接下来,她整理思绪,深呼吸一口,快速自悲伤中抽回,坚定迈出一步。不该这样……
不应该是这样的……
如此多人为自己铺路,她怎好再止步不前?这世间,没有人能让孟休危倒下。
温扶冬握紧双拳,拂袖而去。
在空荡荡的世间流浪,她不再执于寻死,照着林老伯的话,在一家无人户中找着旧棺,收集牛眼泪抹在眼皮上,脱下衣服,又涂上死人油,浑身腥臭腐败气息,含着乌鸦的眼睛,躺在棺材中。
棺木打开,发出不正常的声响。
温扶冬相信,这一定是最后的出路。
瞬间,乌鸦眼咽下,在喉中混着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