蝶关,眼看大魏中枢距离愈发遥远时,天地忽然变得空阔起来。连绵的山势渐低,视野豁然开朗,那股自平京一路裹挟而来的紧迫感,像是终于松了口气,一点点从骨血里退了出去。也正是在这时,贺兰暄的身体出现了异样。起初只是清晨时的一阵反胃,他尚能忍着,可不过两三日,孕吐来得越发频繁。马车每行一段路,便得停下。
贺兰暄扶着车辕下车,弯着腰吐得脸色发白,喉咙里干呕不止,连胆汁都快要翻出来。吐完之后,他靠在一旁喘息良久,才勉强重新上车。车厢里常年备着热水与干粮,可对他而言,几乎派不上用场。吃下去的东西没多久便又吐了出来,整个人迅速消瘦下去,连下巴都显出几分单薄的尖锐。贺兰璟在一旁看着,眉头几乎没有舒展开过。他本就心急行程,如今却眼睁睁看着兄长被折腾成这样,几次话到嘴边,终究还是咽了回去。待行至大魏与北凉交接之地,远远望见长留镇的轮廓时,贺兰璟终于下了决断。
“在这儿歇两天。“他开口道,语气不容置喙,“不差这点时间。”贺兰暄瘫坐在车厢里,脸色仍有些发虚。他侧过头,看向贺兰璟,声音里带着掩不住的疲惫:“耽搁两天,真的没事吗?你不用顾忌我,我要是实在扛不住,会跟你说的。”
贺兰璟摇了摇头,抬手撩开车帘,向外望了一眼。镇子不大,却烟火气十足,屋舍沿着土路零零散散地铺开,远处隐约能看见炊烟升起。“没事。“他收回目光,语气沉稳,“过了长留镇,便算真正踏进北凉地界了。入北凉之前,我正好在这儿等几天消息。如今北凉内部形势不明,我得提前探清楚再做安排。”
他说得笃定,显然早已权衡过利弊。
贺兰暄见状,也不再多言。既然对方已做好安排,他便索性顺着来,只将剩下的力气留给自己和腹中的孩子。
一行人很快在长留镇落脚。
说是客栈,其实更像是当地农户腾出来的小院。院墙低矮,木门斑驳,檐下挂着几串干草和风干的肉条。屋内陈设简陋,桌椅都有些年头,窗纸被风吹得微微鼓起。
可即便如此,这里却意外地暖和。
厚实的土墙将寒风挡在外头,屋里生起火塘,暖意缓缓漫开。对一路颠簸、神经紧绷的几人而言,这样一处能遮风挡雪的地方,已然算得上难得的歇脚之所。
白日里,贺兰璟总会独自出门。说是打探消息也好,说是熟悉周边地形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