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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入万水流(十一)(2 / 2)

身边存在这样一个威胁。她会本能地警惕,会权衡利害,甚至会除之而后快。可此刻,她隔着人海看见的是贺兰璟护在贺兰暄身侧的姿态。那是一种近乎本能的防备,目光始终游走在四周,不肯松懈分毫,像一柄始终未曾入鞘的刀于是,心中的忌惮悄然化解,承接而来的一点极不合时宜的安慰。至少,她知道了贺兰暄并非孤身一人。至少,在她无法伸手、无法靠近的地方,有另一个人,同样肯为他挡风挡雨、不惜以身犯险的人,护在他身侧。想到这里,萧绥蜷在袖中的手指缓缓松开。夜风贴着城楼掠过,吹得檐角的铜铃轻轻作响。灯火依旧翻涌,人潮仍在流动,笑语、欢呼、爆竹声层层叠叠,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整座平京城罩在盛世的表象之下。

萧绥站在高处,隔着这场喧闹与繁华,再一次望向人群中的那一抹身影。那份久悬不落、无处安放的担忧,终于在确认他安然无恙的这一刻,有了短暂的去处。

可也正是在这一刻,她无比清醒地意识到自己与贺兰璋,终究走到了不得不分别的节点。

并非生离死别,却比生离死别更难以承受。曾经的相守与共,在她的脑海里接连浮现。那些海誓山盟、那些夜深灯暖的低语、那些在红烛映照下交叠的身影,原以为能抵得过岁月与风雨,到头来,却像被人轻轻吹散的一场梦。梦醒后,灯火尚在,人却已不在原处。她太清楚自己如今的处境。

身在中宫,看似尊贵,实则步步受制,进退皆是刀锋。她自身尚且难保,又如何还能将他留在身边,拖着他一同踏进这潭愈发浑浊的深水里?每个人都有自己必须走完的道路。

她选择留下,是她的命数;而他必须远行,因为那是他唯一的生路。她不敢奢望与所爱之人并肩同行,只能在心底悄悄祈愿一-但愿彼此,都能在各自的路上走得稳一些,再稳一些。

或许有朝一日,风平浪静。

或许有朝一日,尘埃落定。

或许有朝一日,他们还有再见的可能。

良久的凝望之后,萧绥终于缓缓收回视线。她转过身,将那片灯海、那道人影、那一切不敢再看的牵念,尽数留在身后。心口仿佛被什么生生撕开,钝而迟缓的痛意一寸寸蔓延。她的后背抵上冰凉的城墙,寒意顺着脊骨爬升,夜色里,身体不受控制地轻轻发颤。可她依旧没有回头。

她怕一旦回头,那些勉强筑起的决心,都会在一瞬间土崩瓦解。而另一头的贺兰暄看着萧绥背过身去。

在灯火与人潮交错间,一步一步,被夜色吞没。明明没有走得多快,却决绝得像是再也不会回头。

他怔了一瞬。

下一刻,有什么东西在脑海里轰然炸开。耳边的喧闹顷刻退散,血色从脸上迅速褪尽。下一刻,他几乎是本能地拔腿追了上去,声音在胸腔里撕裂般炸开:“阿绥一一你别走!”

他用尽全力地喊,喉咙却像是被生生掐住,声音刚出口,便被四周翻涌的人声、笑语、鼓点与焰火声轻而易举地吞没。人群太密了。

他拼命往前挤,肩膀一次次撞上旁人的手臂、后背,被推操、被挤开,脚步凌乱,几乎站立不稳。

身后,贺兰璟也在艰难地穿行,试图靠近他,却一次次被人潮阻隔。贺兰璋顾不得这些。

他只盯着前方那一片灯火阑珊,仿佛只要跑得再快一些,就能追上她。曾经那么多次,她都会停下来,会回头,会笑着朝他走过来。哪怕什么都不说,哪怕只看他一眼。

可这一次,没有。

百余步的距离,跑动起来,不消片刻就能触到,可他在汹涌的人海里越跑越乱,越追越远。每一次被挤开,他都要费尽力气重新站稳,再次朝那个方向冲去。

“阿绥一一"他喊得嗓音嘶哑,几近破碎,“你等等我我还没有告诉你话语被风声与喧哗切得支离破碎。

贺兰璟终于挤到他身侧,一把揽住他的肩,手臂收紧,用力托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

“哥,别追了。“贺兰璟压低声音,目光飞快地扫过四周翻涌的人潮,语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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