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读零零>其他类型>寅夜逢灯> 身入万水流(九)
阅读设置(推荐配合 快捷键[F11] 进入全屏沉浸式阅读)

设置X

身入万水流(九)(2 / 3)

元祁只觉眼前一晃,重心瞬间失了准头,整个人毫无防备地被萧绥踹得向后仰倒。衣摆翻卷,他狼狈地跌坐在地,后背重重磕在冰冷的金砖上。“咚”咚一声闷响,一股钝痛从他的腹部袭来。他忍痛抬起头,正好看见萧绥从床榻上坐起身,乌发散落在肩背,神色冷静得近乎漠然。萧绥居高临下地回头睨了元祁一眼,眼里没有愤怒,也没有厌烦,只有一种彻底的疏离:“出去。”

元祁怔住。

萧绥收回目光,声音淡淡续道:“你若还想在宫人面前留几分体面,不想外头多出些不中听的风言风语,便安分些。”话落,她重新扯过被角,侧身躺回榻上。

殿内重新归于寂静。

昏黄的灯影从侧面铺展开来,落在她身上,像是凝结起一层无形的霜。光越是柔和,她的背影便越显冷硬、遥远。

恍惚间,元祁只觉得胸腔中有一块地方正在塌陷。那是一种突如其来的失落与寒冷,从胸腔深处蔓延开来。他扶着地面,几乎是连滚带爬般地站起身,目光死死钉在萧绥的背影上,他的声音不受控制地发了颤:“你…你对我动手?”

他像是第一次真正看清她似的,语气里带着难以置信:“你就厌恶我到这般地步?″

萧绥的沉默像一张无形的网,倾覆在他的身上。元祁的呼吸急促起来:“为什么?“他抬高语调,带着一丝不自觉的失控,“为什么我做什么都是错的?为什么我无论如何选择,到最后都会事与愿违?“你恨我,你恨我给你下药,恨我强留你在身边,可是你就没有错吗?明明当初…“他喉头哽了一下,“明明当初我已经让步了!”他像是再也压抑不住,声音里掺进了近乎崩溃的委屈与愤怒。那些被他死死压在心底的旧账,被一桩桩、一件件翻了出来,像是亲手剖开自己的血肉,挑到她面前。

“我容忍你身边有别人,容忍你移情别恋,容忍自己不得不与旁人分享你…他的声音急促而沉重,像是被逼到了绝路:“可是你呢?你把事情做绝,不肯给我留半点余地!你总有那么多理由,那么多道理,可你何曾问过我一句一一我能不能承受?”

他顿了顿,抬起手,指节狠狠扣在心口,力道大得几乎要将骨血一并按碎:“当年做出承诺的是你,如今反悔的也是你。你分明说过……我是你最重要的人。你说我们是彼此的依靠。你说若有一日,若这座皇宫真的容不下我,你会带我走。”

话说到这里,他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

“你知不知道这些话对我意味着什么?"他双目猩红,目光死死钉在萧绥的背影上,“那么多年,几千个日夜,我每次觉得难熬的时候,心中总会默念着你的名字。”

“我把所有的感情都给了你。孤注一掷,一往情深,从未给自己留过退路。“他忽然抬高了声音,带着一种近乎失控的痛意:“可是现在你却要我放手!要我放弃我苦苦盼了这么多年的东西!要我站在原地,眼睁睁看着你与旁人琴瑟和鸣一一”

他猛地停住,像是被人从喉咙里按下了闸门,只得用屏息去压抑住胸腔里那股翻江倒海的热流。那热意一路往上冲,撞得他眼眶发酸、耳鸣作响,连呼吸都变得支离破碎。

良久,他再次开口,声音哑得不成样子:“你告诉我,我该如何甘心?又该如何释然?”

他像是真的不明白,又像是明明白白,却偏要问个结果。那些年被他一遍遍咽下去的委屈、不甘、妄念,在这一刻全数涌了上来,却找不到一个出口。忽然一缕夜风沿着窗棂的缝隙钻了进来,烛台上的火焰倏地一晃,火舌被拉得细长而不稳,挣扎了几下,终究还是“噗″地一声,彻底熄灭。殿内骤然陷入黑暗,像潮水退去后的深海,无可挽回地将一切吞没。时间在这一刻失去了意义。

良久,黑暗里响起一声惨笑。笑声极轻,轻得几乎要被夜色抹去,却偏偏藏不住里头的哽咽与茫然,像是某种被逼到尽头后的自嘲。“好罢……“他喃喃道:“我承认,我错了。”他在黑暗中缓缓转身,没有人看见他的动作,也没有人看见他眼眶中冲出的泪水。连他自己都懒得擦拭,任由滚烫的温度快速变凉。“我最大的错,"他的声音低得近乎自言自语,“就是一厢情愿、自作多情……把你那些随口哄人的话……当了真。然后一一"他闭了闭眼,“爱上你。”那一刻,他不再像新登大宝的帝王,也不像执念深重的爱人。只像一缕被夜色遗弃的游魂。无声无息地,走进了更深、更冷的黑暗里。萧绥的身形久久未动。

黑暗里,时间像是被拉长,又像是彻底失了意义。不知过了多久,她的肩膀才极轻地耸动了一下。无数杂念在心底翻涌而起,像潮水拍岸,来势汹汹,又被她一寸寸压了回去。

这是她多年行走沙场养成的本能。她向来分得清什么该留,什么该断。感情与理智,在她这里从不纠缠不清。爱的时候,可以倾尽所有;不爱了,也能毫不迟疑地抽身。

她缓缓吐出一口气,像是将最后一点残余的情绪一并送走。随即,她坐起身,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平稳与清醒。

“绮云。"她唤道。

殿外应声而动。绮云掀帘入内,脚步放得极轻,走到榻前,低声道:“殿下。”

上一页 目录 +书签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