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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入万水流(四)(2 / 3)

口时,语气已经低了许多,带着一种近乎克制的恳求:“就算我真的罪无可恕,你打我骂我都行,别拿自己的身体跟我较劲。”他站在床边,影子被烛光拉得细长而孤单:“先把饭吃了,好不好?你现在这个样子,经不起折腾。”

顿了顿,他又补了一句:“我们还得尽快启程回北凉呢。”这一次,贺兰暄连犹豫都没有:“你自己走罢。“声音冷淡而疏离,仿佛在说一件与自己毫不相干的事。

贺兰璟脸色骤然一变,正要开口,床榻那头却再次传来声音:“我要留在这里。”

贺兰暄缓缓说道,语调平静得近乎残忍:“我要回去找阿绥。”他侧躺在阴影里,烛光勾勒不出他的神情,只能看见一片模糊的轮廓,声音响在其中,异常清晰:“就算真没了活路……我们一家三口死在一起,也算是种圆满。”

那“圆满”二字落下,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贺兰璟的心口。烛火轻轻一跳,映得屋内光影晃动。贺兰璟紧绷了一整日的神经,在这一刻彻底被抽断。他再也顾不得压抑情绪,眼眶瞬间通红,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捕饰不住的怨愤与失控:“好啊!你现在又有新的家了,你有妻子、有孩子了,你可以义无反顾地要死要活,那我呢?”

这一声质问,几乎是从喉咙深处撕扯出来:“你有没有想过我?有没有哪怕一刻,回头看看我的处境?”

话语间的怨气再也掩不住,像是积压了太久,一旦开口,便再也收不回去。床榻那头,原本始终冷漠地躺着的贺兰暄,终于有了反应。他迟疑了一瞬,缓缓回过头,用眼角斜睨了贺兰璟一眼。那目光极轻,也极短,不过一瞬便移开了。可就是这一眼,他清清楚楚地看见了贺兰璟通红的眼眶、未干的泪痕,还有那种怎么也藏不住的委屈。心口像是被什么轻轻戳了一下,泛起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料到的柔软。贺兰璟像是再难支撑,随手扯过一旁的椅子,他身体重重沉下去。椅脚在地面擦出一声轻响。他俯下身,手肘撑在膝盖上,目光低低地落在地面某一点,整个人显得疲惫而狼狈。

“阿娘走得早。“他的声音低了下来,没了方才的尖锐,只剩下一种近乎自嘲的平静,“你是这世上…与我唯一有关的人,也是我唯一在意的人。”“你知不知道,"他停了停,深吸一口气,像是在努力压住翻涌的情绪,“我如今费尽心机争权夺利,拼了命地往高处爬,是为了什么?”他抬起头,却没有去看贺兰暄,只是将目光投向前方的虚空,眼神空洞而执拗。

“是为了你。“他说得很慢,像是在一点一点往外剖开自己的心,“为了有一天能把你带回北凉,带回家,平平安安地过日子。为了这个念头,我在盛阳大长公主面前伏低做小,忍气吞声,像条狗一样任她差遣。”话语出口,带着毫不掩饰的自嘲。

“你以为她帮我是白帮的吗?"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近乎讽刺的弧度,“她要的,是把我捏在手里,当她的傀儡。她给我权力,也随时可能要我的命。”“我不愿意,"他咬着牙,“可我没得选。我每天都在与人虚与委蛇,每一步都如履薄冰。贺兰瑜是站在我面前的敌人,而我的后腰上……还抵着一把大长公主刺向我的刀。”

说到这里,他忽然抬起手,用袖口狠狠地擦过眼角,动作粗鲁而仓促,像是在发泄,又像是在惩罚自己。

“我就在这样的夹缝里苟活,"他的声音低到几乎听不见,“好不容易熬到今天这一步,谁知道……

他张了张嘴,终究没能再说下去。片刻的沉默后,他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干涩、破碎,听上去比哭还要难受。“你现在什么都有了。你有了更值得你在意、值得你关心的人。“他抬起眼,目光终于落向床榻的方向,一双眼睛定定地看着那道身影,看得眼巴巴的,“我在你心里,已经一点都不重要了。”

屋内一时无声。

贺兰暄沉默了片刻,索性侧过身,彻底转过来,正面对着贺兰璟。烛火昏黄,将屋内一切都拉得柔软而模糊。贺兰璟坐在他面前,肩背微塌,眼眶通红,方才强撑的情绪已经散得七七八八,只剩下一种近乎失措的狼犯与委屈。那副模样落在贺兰暄眼里,让他心口无端一紧。眉头不自觉地拧起,贺兰璋原本如铁一般的决绝与冷硬,在这片刻的对视里,被一点点磨钝、松动。那些狠话、那些不留余地的决心,忽然显得没有那公站得住脚。

他看了贺兰璟一会儿,目光终究还是移开了。半响,贺兰暄轻轻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掩饰不住的嫌弃,却又夹杂着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无奈:“你这又是在做什么?又在说什么胡话?”声音不高,也不锋利,像是被刻意压过。那份拒人千里的冷漠已经不复存在,只剩下疲惫与隐约的心软。

贺兰璟听到这句话,身子明显一僵,抬眼看向他,像是在确认这是不是自己的错觉。

贺兰暄却没有再看他。

他垂下眼睫,避开那道几乎要将人溺住的目光,视线落在被褥的纹理上。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身下的被角,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像是在斟酌词句,又像是在克制情绪。

片刻后,他才低声说道:“你若是在我眼里不重要,又怎么会让我心痛到这种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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