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雾深人不渡(十)(2 / 2)

件外袍都未及披上,更无半点可以御寒的东西。他只能尽力蜷起身子,将手臂紧紧抱在胸前,像是这样便能多留住一点可怜的体温。车轮碾过冻硬的路面,颠簸一阵紧似一阵。每一次晃动,都像是把他往更深的寒渊里抛去。他牙关不受控制地打着颤,浑身筛糠似的发抖,却连一声呻哈都不敢再发出来,只能在黑暗中咬紧唇角,生生挨着。时间在这狭窄的车厢里失去了意义。不知过了多久,颠簸渐渐变得迟缓,夜色也似乎被一点点拉薄。直到车厢的缝隙里,悄然渗进一线灰白的光,他才快惚意识到黑夜终于过去了。

天边泛起了微弱的曙色,新的一日正在无声到来。与此同时,东宫内一片静谧。厚重的帷帐低垂下来,将外头的寒意与人声一并隔绝。柔软的床榻上,萧绥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眉心随之微微蹙起,像是终于从一场冗长而混乱的梦魇中挣脱出来。她缓缓睁开了眼。

一瞬的恍惚之后,昨日的画面毫无预兆地涌入脑海一一酒盏、殿灯、元祁的脸,还有那种熟悉又令人作呕的晕眩与疼痛。萧绥猛地翻身坐起。

她背脊挺直,定定地望着面前的虚空,眼神一时冷得没有温度。殿外天色尚早,晨光才刚刚破开夜幕的一角;殿内依旧昏暗,只有角落里几盏将熄未熄的烛火,勉强撑起一室影影绰绰的光。

昨日种种,荒诞得像一场噩梦。可身体深处残留的钝痛与疲惫,却无情地提醒着她一-那不是梦。

她眨了眨眼,强迫自己回过神来。

掀被下榻,脚掌触到冰凉的地面,她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穿好鞋履,又伸手从一旁的衣架上扯下一件披袄随意披在身上,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半分犹豫简单整理妥当,她放轻脚步,推开殿门,悄然踏了出去。她自小在宫中长大,对这些曲折回廊、明暗死角早已熟稔于心。如何避开宫人,如何借着换岗的空隙溜走,于她而言并非难事。此刻她只想先离开这里,离开东宫,离开那个人。

可就在她绕过前方一处转角,脚步尚未落稳之时,一道身影,突兀地挡在了她面前。

萧绥骤然停住。

她抬起头,正正对上元祁的目光。

他站在廊下的暗影里,衣袍齐整,神色平静,像是早已在此等候多时。一双眼睛直直地望着她,没有闪避,也没有多余的情绪,却偏偏带给人一种令人室息的压迫感。

元祁的声音很低,却异常清晰,在这条空寂的回廊里显得格外突兀:“你要去哪儿?”

萧绥的脚步停得很稳。她没有回头,只是下颌微微绷紧,侧脸线条冷硬。她刻意错开他的视线,目光落在廊外尚未散尽的夜色里,眼底压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厌恶与排斥,几乎不加掩饰。

空气在两人之间凝滞下来。

就在这段令人窒息的沉默里,殿内忽然传出一阵细碎而慌乱的响动,像是有人匆忙起身,又不慎碰翻了什么。紧接着,一名侍女仓皇地从殿内探出头来,脸色发白,目光左右游移。

当她看清廊下站着的两道身影时,呼吸猛地一滞,几乎是下意识地低下头,三步并作两步地奔了过来,在两人面前重重跪倒。“陛下一一"她的声音发颤,额头紧贴地面,“奴婢失职,特来请罪,请陛下责罚。”

萧绥依旧没有转身。她能感觉到那名侍女伏跪在地时微微发抖的身形,也能听见对方压抑不住的急促呼吸。

元祁却已将目光移了过去。

他站在原地,神色平静,语气却冷得没有一丝温度:“我让你把人给我看好,你就是这样当差的?”

那侍女身子一颤,伏得更低,几乎贴在冰凉的地面上,一句话也不敢再说。萧绥眉心微不可察地一动。就在她双唇微启,打算将这件事揽到自己身上时,余光里,元祁的身影倏地一晃。

那一刻快得几乎来不及反应。

只见他随手从身后殿前司近卫的腰间抽出一柄佩刀,动作利落,刀锋在昏暗的晨光里掠过一道冷冽的寒芒。

下一瞬,他转身,手臂前送,刀锋笔直刺下。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骤然停滞。

侍女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完整的惊呼,只觉胸口一凉,随即是撕裂般的剧痛。她猛地抬起头,嘴唇无声地翕动了一下,仿佛想要说什么,却只溢出一口温热的血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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