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妆饰,只着素缎常服,鬓发微散,眉宇间透着迟暮的温和。
“你与元祁成亲已有半月了。“元璎开口,语调平缓而深意难测,“一切可都还顺遂吗?”
萧绥略作迟疑,终是垂眸点头:“一切安好,姨母不必挂心。”元璎目光深沉,像是要看穿她内心。半响,她轻轻叹息:“你如今既为太子妃,已是我元氏宗妇,该唤我一声′母亲了。”萧绥一怔,掩在袖下的手指无声地攥紧。
其实即便没有与元祁的这层关系,单凭她将萧绥细心教养到大的恩情,萧绥唤她一声“母亲”也算得上应当应分。
萧绥抬起头,对上元璎的目光,那目光慈而冷,像冬日微光,温柔,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威严。她沉默了片刻,低下头,唇瓣轻轻动了动,低声唤出那一声:"母亲。”
元璎听着那声"母亲”,神色微动,眉间的忧意却未散尽,反倒添了几分深重。
抬手覆上萧绥的手背,她的手掌虽然因久病而变得干枯羸弱,但却依旧温热而有力:“蛮蛮,你是我看着长大的孩子,如今既入了东宫,身份便不同往日。你的立场,不再是萧家之女,也不再只是镇北军的统师,而是大魏未来的国母,是这天下万民仰望之人。你的身份、你的荣辱,都与元祁休戚与共。”她微微顿了顿,火光映在她苍白的面庞上,折出几分深沉:“元祁那孩子,天资聪慧,可惜生在锦绣深宫,性子既骄纵又敏感。你若与他共处,难免要多几分妥协与宽容。但我说这话,并非是为了他,而是在为你打算。”话到此处,她抓着萧绥的手掌微微用力:“你从前在军中立身,言出必行,恩怨分明,重情重义是武人的风骨,却非天家立场。要知道天家之中,从无情深可托之地。”
她呼吸隐隐变得急促:“我明白,这场婚事非你所愿,也明白你心中另有所系。但局势如此,抗拒无益。既然成了太子妃,便要认清自己的位置,把感情和理智分开来,尽快做实这段名分,把主导权握在自己手里。”坐实名分?
萧绥心头一震,仿佛被人一针点破。元璎果然看穿了一切,她的疏离、她的克制,甚至那份藏得最深的抗拒。
她眉心微蹙,唇角动了动,欲辩又止:“母亲,我一”话音尚未落下,元璎突然剧烈咳嗽起来,面色在火光中苍白得近乎透明。萧绥心心中一惊,连忙上前扶住她,掌心顺着她的脊背一下一下地轻拍。良久,咳意慢慢平息。元璎靠回枕上,胸口仍微微起伏,气息虚弱。她仰头望着帐顶的流苏,神情恍惚,嗓音几不可闻:“我累……她闭了闭眼,再次睁开时,目光尽显疲惫:“你回去罢,好好思量我今日的话。宫里的路…长,也冷,你得自己走稳了。”火光映在她的睫毛上,微微颤动,宛如垂灭的烛焰。萧绥望着她,胸口一阵发紧,只应了一声极轻的“是”,然后起身,缓缓行了一礼。
转身离去时,她的背影在帘影间一晃,元璎已阖上双眼,像是陷入了深沉的梦。殿中只剩炉火轻响,烧得一室寂静,连气息都带着沉重的余温。大
夜风携着寒意,从御道两侧的宫墙缝隙间缓缓流过。萧绥顺着宫道缓步而行,脚下的金砖在月色下泛着冷光。
耳畔,元璎的话仍在回荡,如梵音入心,沉而不散。每一句都带着一种近乎剖心的坦诚,不似权场常见的暗语与虚辞。若不是出于真心忧虑,连亲生母亲都未必敢把话说得如此直白。这便是元璎,从不遮掩,也从不躲闪。当年她以一己之力撕开了大魏旧制的天幕,以女子之身登基,权倾朝野。
当时她周围的反对声如山,却仍砥砺而行,一步步稳住局势。为了整合朝臣、拉拢势力、巩固地位,她以婚姻为手段,以后宫为筹码,与各方权贵缔结妮杀。
原因无二,在这座高墙深宫之内,感情从不是依靠,唯有利益才能长久。藩王、勋贵、世家子弟,因着一纸婚约便从敌对化为盟友,原本互不相容的势力被迫拧成一股绳,共同维系着元氏的江山。这些道理萧绥都明白,然而越是明白,心头的苦涩便越重。若真要如元璎所言,以利益为纽,以地位为锚,牺牲情感与忠诚,那她与元祁的结合,也不过是一场延续旧制的算计。怀着满心荒凉抬头远眺,远处的宫殿层叠起伏,檐角在夜色下连成一线,金瓦在灯火的映照下浮着微光,仿佛星河倾泻,漫天流动。萧绥不由自主地停下脚步,静静伫立良久。眼前的光明照不进她心底最暗的角落,反而让那空寂显得更深。
她不禁想起了贺兰璋。那张温柔的面庞从夜色深处浮现出来,清晰得触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