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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筵掩薄霜(二)(2 / 2)

是泪。他怔了怔,胸腔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酸意。终于,他艰难地聚了聚力气,气若游丝地开口:“阿绥……我没事,你别担心。”萧绥听到这句话,她缓缓抬起头,眼帘半敛,长睫在眼下投下一层淡影。双眼皮的痕迹依旧深刻分明,神色却平静得不见悲喜。贺兰暄望着她,只觉得她宛如佛龛上供奉的菩萨,生来高不可攀,带着不容亵渎的威仪。可偏偏此刻,她邪去了所有的矜贵,俯身贴近他,用一种近乎怜悯的温柔将他纳入怀中。

贺兰暄的唇动了动,声音断断续续,却带着固执的温柔:“那药……不是他们逼我吃的。是我自己想吃的……我愿意。“他气若游丝地喘息着,“我愿意为你生儿育女。这…是好事。”

说到最后,他唇角牵起一丝笑意,然后微微偏头,虚浮的目光黏在萧绥的脸上,声音轻得好似风里的一缕颤音:“阿绥…你喜欢男孩子,还是女孩子啊?这一声轻问,像是从烈火煎熬里伸出来的一只手,将所有的痛苦与委屈都化作一丝柔软的希冀,递到萧绥心头。

萧绥闭了闭眼,握住贺兰暄垂在身侧的手,那只手枯瘦而粗糙,掌心磨出的茧子格得她心尖发颤。

往昔种种在脑海中浮沉,她忽然意识到,自从贺兰璋来到她身边,几乎就没有享过几日安稳时光。不是在府里日夜随侍,忙得与杂役无异;便是随她奔走边关,风沙扑面,寒夜露宿;如今更是把所有的委屈都受尽。都说趋吉避凶是人的本能,可贺兰暄偏生一意孤行,甘愿逆着风浪,死心塌地守在她身侧,像从未想过别的去路。

萧绥迎上他的目光。便见他的眼睛黑白分明,澄澈见底,仿佛一汪映着光的清泉,生机与真意都在其中荡漾。她心口猛地一软,呼吸里全是酸楚,忽而心神一晃,只觉得整个人都在那目光里溶化开去。缓缓将那只枯瘦的手抵在唇边,她颤抖着落下一吻,低低地应了一声:“都好。“声音沙哑到近乎破碎,却又溢满柔情。这场药力的折磨一直拖至寅时,才如退潮般慢慢褪去。夜色幽深,窗外风声沙沙,越发衬托出屋内静谧非常。萧绥屏住呼吸,动作极轻地挪开身子,生怕惊扰到贺兰暄。双脚触地,她弯腰替他将被角一一掖好,又细细看了他片刻,确认他的呼吸均匀、神色安稳,这才心头微松,悄无声息地退开临篁阁。

夜风凉意沁骨,吹散她周身的汗意。她一路走回到明辉堂,屋内昏暗,只留了桌案上的一盏油灯照明。

萧绥借着那微光环顾四周,先提起桌上的水壶,灌了一肚子凉水,又就着水盆里凉得透骨的水洗了把脸。冰凉刺激得她呼吸一窒,却也镇得满脑子的燥意清醒下来。

隔壁偏房里的宝兰听见动静,想着定是萧绥回了来,于是连忙从榻上惊起。衣衫都没来得及理顺,便急急赶了过来。进门时,正巧看见萧绥正用凉帕子擦拭脸颊,忙道:“殿下若要洗漱,且唤我便是,我去烧点热水来。”萧绥从脸上揭下帕子,神色平淡却带着一丝疲倦,抬眼望着她:“不必麻烦了。"她顿了顿,忽然唤住宝兰,“你过来,我有事要交代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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