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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晖映天门(四)(2 / 2)

倔强:“陪我喝一杯。”沈令仪眉心紧拧,指尖几乎要嵌进萧绥掌心,语气里满是难掩的担忧:“殿下,这才刚回京的第一日,到底遇见了什么事,竞至于一个人在这里喝闷酒?”

烛影摇曳,酒香弥散。

萧绥醉意朦胧的目光凝在她的脸上,似是要看透,却又空茫失神。良久,她缓缓抽回被沈令仪紧握的手,整个人带着一股倦意瘫靠在软垫上。她目光低垂,落在脚边那只横倒的空酒坛上,唇角勾起一抹几近自嘲的笑:“没什么,就是突然想……放纵一回。”这句话落下,空气里一时凝滞。

沈令仪盯着她,心底的疑惑愈发深重。她犹豫片刻,终是压低声音,缓缓开口:“我方才听人说,你今日入宫不久,便急匆匆地从元极宫里跑了出来。是不是遇见了什么为难的事?若是不妨,可以同我说说,也许我能替你出个主意。萧绥摇摇头,声音低哑,带着醉酒后的梦呓:“你帮不了我。”短暂的沉默后,她又像是被什么压得喘不过气,吐出的话更轻,却字字如锤:“圣人…打算赐我与太子成婚,来日以皇储之妇的身份辅政。我抗旨了。”沈令仪心口一震,脸色霎时沉了下来。脑中电光火石般闪过一连串念头,同时也想到了另一个名字。

“那贺兰璋……“她试探着开口,声音里透着谨慎。可萧绥已先一步将话截断,声音清冷,带着无法掩饰的疲惫与痛意:“圣人赐封他为奉恩待诏。我本想尽快赶回府,替他拦下那道圣旨,哪知还是晚了一步。”

说到这里,她眼底闪过一丝自责,覆在膝上手指蓦地收紧,像是用尽力气才将心底的痛意压制下去。

沈令仪沉吟良久,语气放得极轻:“殿下,恕我直言,此事未必尽是坏事。虽然贺兰暄委屈了一些,但好歹也算有了个名分。大魏之制,待诏虽不比骅马尊显,却也算是名列册籍,身份有凭。殿下若心中有愧,将来多待他好些,护着他、惜着他,未必不是一种补偿。”

话音落下,雅间一时寂静,只余下烛火劈啪作响。萧绥低垂着眼帘,目光凝在脚边的影子里,良久未动。沈令仪原以为她已醉得意识模糊,哪知下一刻,萧绥却缓缓开口,声音沙哑低沉,带着压抑已久的痛意。

“琢章,你不懂。”

她抬起头,目光与沈令仪相触,一字一顿,像是自白:“如今圣旨一下,贺兰璋的期盼固然落空,可我的期盼又何尝不是也跟着落空了呢?”她顿了顿,声音越发低哑:“这一路走来,我从未有过选择的余地。其实我讨厌皇宫,宫里规矩多,沉闷,压抑。小时候,我不愿入宫,可父母早逝,长远在边关,我别无他法,只能听命困入宫墙内。在那四方天地里,我谨小慎微,循规蹈矩,日日看着他人的脸色生活。”“后来长大些,"她深吸一口气,从肿痛的喉咙中艰难挤出声音,“我开始读书习字。别人嫌枯燥,我却觉得诗文里有山川、有江河、有天地间万千风物。那时我最大的心愿,是有朝一日能亲眼看一看那些诗文里的景色,作个闲散的富贵人,快意游遍人间。可惜没多久,便有人告诉我,我是萧氏子孙,我的归宿注定不在书卷,而在军营。”

烛火映照下,她的脸色忽明忽暗,眼底闪过一抹痛色:“于是我转而开始习武,握刀执剑。起初我还安慰自己,有兄长在前,至少能替我分担,来日不会辛苦到哪里去。可是没想到,他会突然死”仿佛疲惫至极了似的,她抬手用手掌遮住眉眼,声音越发艰涩:“自那时起,我便成了唯一能支撑萧氏门楣的人。我不得不扛起主帅的责任,不得不习惯鲜血与杀戮,也不得不习惯杀人之后夜夜惊醒的梦魇。后来,我又不得不立身于朝堂,周旋在那些勾心斗角之间,处处提防,步步为营。原以为如今边关暂得太平,朝堂也算清明,我很快便能脱身,摆脱这一切桎梏……未曾想,还是被牢牢拴死在这里。”

话落,她身子微微一颤,整个人仿佛在酒精与情绪的双重推操下失了根。沈令仪心头一酸,立刻伸手将她揽入怀中,轻轻拍抚她的后背。萧绥靠在她肩上,声音更低,带着近乎破碎的颤意:“我觉得好累……我活到今日从未替自己求过什么。哪怕是最困苦的时候,也没有。只有这一次……就这一次,可终究…她的声音哽住,良久,唇边牵出一丝苦笑,“终究还是不能如愿。”

屋内酒气氤氲,烛焰在风声里轻轻摇曳,光影一明一暗,将两人的身影映得模糊而温柔。

沈令仪环抱着萧绥,感受到她身子轻颤,心绪翻涌,却一时不知如何开口安慰。

她自小认识的萧绥,在旁人眼里是尊贵无比的靖安公主,生来富贵,天潢贵胄,前呼后拥,似乎理应享尽荣华。

然而直到此刻,沈令仪才真切明白,那层金玉的外壳并非荣耀,而是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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