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面具揭开,身份明了,再看那道傲骨嶙峋的背影,她心底最初蓄起的杀意已渐渐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对手之间发自内心的认可与赏识。自打营池一役初遇,贺兰璟在战局上的敏锐判断便令她刮目相看;再到山崖追击,将她逼入绝境;如今更是趁大魏守卫松懈,孤身潜入,铤而走险行刺杀之举。
萧绥征战多年,见过的将领无数,能令她暗自称道者却寥寥可数。贺兰璟,偏偏就是其中之一。
想到这里,萧绥心底泛起一丝玩味。
双生兄弟,却像是生生被命运劈成了两个极端。贺兰暄温柔坚韧,性子软得像水,能浸润人心;贺兰璟却锋芒毕露,冷厉狠绝,身上透着股不顾生死的疯劲儿,简直像个亡命之徒。若不是那一模一样的面孔做了凭证,她甚至要怀疑他们的兄弟关系是否存疑。
片刻,贺兰暄将萧绥的伤口处理妥当,再替她取来干净的衣裳换上。萧绥端坐在榻上,神色已然恢复了淡定从容。贺兰暄则缓缓起身,将散乱的药物一一收回架上,又弯腰将被撞翻的桌椅逐一扶正。走过贺兰璟身后时,他低声提醒:“好了,转过来罢。”贺兰璟悠悠转过身,抬眼间,正好看见贺兰暄坐回萧绥身旁,膝盖相抵在一起,姿态亲密自然,仿佛早已习以为常。如今景象落在他眼里,令他心口陡象生出一种难以言说的憋闷。
天底下哪有这样的哥哥,既糊涂又混账,竟与敌人为伍,反而将自己晾在外边。
可是局势摆在眼前,他再桀骜,也明白萧绥即便负伤,依旧不是轻易能拿下的对手。再加上贺兰暄挡在一旁,自己此刻能做的选择实在有限。他低低啧了一声,抬脚勾来一张椅子,重重坐下。仰头一挑下巴,目光冷冷地在二人之间扫过,语气谨慎地质问:“你们俩,到底是什么情况?”萧绥扯动唇角,似挑衅,似得意:“显而易见。”贺兰璟眉头一拧,脸色一沉,正要开口与她顶嘴,一旁的贺兰暄看出气氛不对,生怕两人当场翻脸,一不小心又打起来,连忙出声打断:“好了好了,阿璟,你先告诉我,你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显而易见!贺兰璟将那四个字回敬回去,冷哼一声,目光狠狠盯向萧绥:“我来杀她。”
萧绥闻言,身子微微前倾,手肘支在膝上,笑容变得戏谑:“呦一一这么放不下我?你就不怕有来无回?”
贺兰璟冷声回视,目光与她针锋相对:“杀了你,便是头等大功,从此一战成名,扬名天下。为了这个,冒险算什么?那天在崖边我眼睁睁看你从我手里溜走,恨得三天三夜睡不着觉。本以为你伤重撑不过几日,哪知等来等去都等不到消息。你既然不死,那我就必须亲手送你上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