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本能,以及几乎刻在骨子里的胜负欲在叫嚣,捏着白子的手指,甚至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可当他抬起眼,又把反制的念头硬生生压了下去。她脸颊绯红,鼻尖渗出细小的汗珠,因为兴奋,连呼吸都急促了些,整个人鲜活明丽,像骤然被点亮的星辰。
这模样…比棋盘上一城一池的得失,似乎更重要一些……白尘烬喉结艰涩地滚动了一下,那枚白子终究没有落在预想中的反击点,而是轻轻放在了另一处无关紧要的地方。
甚至……又为她后续的进攻铺了路。
……嗯。“他低低应了一声,声音比刚才更哑了些,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他垂下眼帘,不再看她过于明亮的笑容,怕自己再看下去,会忍不住动手纠正这愈发离谱的棋局。
沈染星却一点都不在意,正沉浸在这种前所未有的,对白尘烬步步紧逼的快感中。
她落子越来越快,越来越自信,甚至开始指点他:“你这块棋形太薄了,早该补的……哎呀,又被我抓住机会了吧?”她每说一句,白尘烬捏着棋子的手指就收紧一分。他感觉自己的棋道尊严,正在被这丫头放在脚底下踩,偏偏还是他自己亲手递的刀……
棋盘上,他的白子被她东一口西一口啃得七零八落,布局散乱,全无章法,简直是他平生对弈中最惨不忍睹的一局。偏偏对方还得意忘形,得意到甚至有些扎眼了。一股混杂着憋闷、无奈、甚至有点好笑的气流,在他胸中横冲直撞。他素来不喜输,更不喜这种人为制造的的溃败。可每当他试图凝聚心神,想稍稍扳回一点局面,哪怕只是让棋形好看些。一抬眼,就看到她正托着腮,眼睛亮晶晶地盯着他,脸上更是毫不掩饰,等待他落子然后继续追杀的期待。
那眼神,像带着钩子,把他所有争胜的念头都勾走了。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额角有细汗渗出,不这种退让,显然比他全力以赴厮杀一场,更耗心神。
白尘烬正纠结着,沈染星又是一记狠手,直接结束了棋局。她几乎是欢呼出声:“死啦!这片彻底没救啦!白尘烬,你认不认输?”她忘了所有的矜持,身体前倾,双手撑在矮几边缘,眼睛亮得惊人,一瞬不瞬地盯着他,那姿态,像极了终于扑倒强大猎物的小兽,得意洋洋。白尘烬看着她近在咫尺的灿烂笑脸,听着她带着喘息和笑意的声音,胸腔里那股憋闷到极点的郁气,忽然间就散了。可才散了一会,便有很快升了起来。
他觉得,她简直是专门来克他的!
沈染星自然不会这般轻易放过白尘烬,见他如此能忍,又想起从前他那无情的奚落……
大仇此时不报,更待何时?
一个大胆的念头冒了出来,既然他能让,那她……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直接乱。
在她的坚持下,又开始了一局。
沈染星抬眼,正好对上白尘烬沉静专注的目光。白尘烬接收到她的目光,心忽地一跳,顿觉不好。可她只是眨了眨眼,脸上绽开一个格外乖巧甜美的笑容。他按下心思,觉得自己这是多虑了。
可下一刻,只见她手腕一转,“啪”一声,将那颗黑子落在了棋盘上一个匪夷所思的位置。
那里,既不是星位,小目,也不是任何常见的开局点位,甚至远离所有已落下的棋子,孤零零地杵在边线上一个毫无意义的交叉点。空气似乎凝固了一瞬。
白尘烬的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他盯着那颗离群索居的黑子,雾蓝色的眼眸里掠过一丝清晰的错愕,然后是更深的困惑。
这是什么开局?
他从未见过,也完全不符合任何棋理。
他下意识地抬眼看她。
沈染星正托着腮,一脸无辜地望着他,眼睛睁得圆圆的。见他久久不动,还甜甜开口:“该你了呀,有什么问题吗?”白尘烬的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千句万句话滚过喉间,最终还是化作了一个字一一
“嗯。”
他捻起一颗白子,沉吟片刻,终究还是按照常下,试图将棋局拉回正轨。轮到沈染星。
她几乎没有任何思考,手指在棋罐里随意一拨拉,又拈起一颗黑子,然后,“啪",落在了另一个更加离谱的地方。这次的位置更过分。
白尘烬捏着白子的手顿在了半空。
他看着那颗紧贴边线的黑子,又抬眼看看对面一脸“我很认真在下棋"表情的沈染星。
胸腔里那股训斥的冲动又开始升腾。
他眉心微蹙,薄唇抿成了一条直线,勉强忍下来了。沈染星将他细微的表情变化尽收眼底,心里那点恶作剧的得意,像泡泡一样冒出来。
她强忍着笑,催促道:“到你了呀,怎么不下了?”白尘烬深吸了一口气,努力把局面导入一个稍微正常点的轨道。然而,沈染星显然没打算正常。
接下来的几步棋,她完美诠释了什么叫随心所欲。棋毫无章法,毫无逻辑,东一榔头西一棒子,像是一个完全不懂棋的人在胡乱摆放。
白尘烬的脸色,随着棋盘上那堆越来越惨不忍睹的黑子,一点点沉了下去。他自幼学棋,对弈无数,棋风可以各异,但最基本的棋理和章法是刻在骨子里的。
沈染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