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番外
药碗是上好的青瓷,衬得白尘烬的手指越发苍白。他靠在床头,墨色长发散在肩头,额间渗着细密的冷汗。曾经盘踞在他脖颈,手臂,手背,乃至于胸前的蓝色妖纹,已消失无踪。只留下光滑却脆弱的皮肤,在烛火下泛着病态的光泽。“温度刚好,趁热喝。”
沈染星的声音很轻,暖暖的。
她舀起一勺汤药,轻轻吹了吹,递到他唇边。白尘烬的眼睫颤了颤,没有立即张口。
房间里弥漫着草药苦涩的香气,还有沈染星身上淡淡的香气。这两种气息混在一起,竞意外地让他紧绷的神经稍缓。妖力被封后,白尘烬对外界的感知变得异常敏感且混乱,唯有她的气息能让他分辨出安全的边界。
他的母族流淌着雪妖的血脉,这力量却唯独在他身上觉醒。后来国师以药物诱发其妖力,致使他陷入失控。
国师覆灭之后,外患虽除,可那药未解,妖力却始终有失控的危险。此后,皇后寻来一位高人,找到了彻底平息力量躁动的方法。只是在调适期间,他的妖力连同自身修为皆会受到压制。换言之,此刻的他与毫无力量的常人无异,甚至比常人更多出几分病弱。偏偏在这时,他又染上了风寒。
于是,身子便愈发地虚弱了。
“怎么了?还是烫吗?"沈染星又吹了吹勺中的药。白尘烬终于张开口,温热的药汁滑入喉中,可就在吞咽刹那,他喉结猛地一缩。
“咳、咳吃
剧烈的咳嗽毫无预兆地爆发。
白尘烬弓起身子,药汁从嘴角溢出,顺着下颌滑落,滴在雪白的中衣上,泅开深色的痕迹。
他咳得撕心裂肺,仿佛要把五脏六腑都咳出来,苍白的脸上迅速泛起不正常的潮红。
沈染星立刻放下药碗,一手扶住他的肩,另一手轻拍他的后背。她的掌心温热,一下,又一下。
白尘烬的咳嗽渐渐平复,只剩下急促的喘息。他垂着眼,盯着被褥上那片药渍,胸口起伏,散落的长发遮住了他的侧脸,也遮住了他眼中的光。
他不是真的被呛到。
至少不完全是。
妖力被封后,这副虚弱的身体变得陌生而无力。这种失控感,比妖力反噬时的剧痛,更让他恐惧。而恐惧中,又夹杂着某种阴暗的念头,可以利用此事,占据她所有的时间,所有的精力,甚至可以让她心甘情愿不离开,不见其他人。白尘烬哑着嗓子开口,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这副样子……连口药都喝不好。”
他说这话时,尾音还微微发颤。
沈染星的动作顿了一下。
她看着他。
看着他低垂的睫毛,看着他紧抿的,失了血色的唇,看着他因为咳嗽而微微泛红的眼尾,然后她伸手,用指腹轻轻擦去他嘴角残留的药渍。她的动作很慢,很认真。
“只是一时的,“沈染星说,声音平静,“过段时间便好了。”闻言,白尘烬的睫毛又颤了颤。
这不是他要的回答。
他要的不是宽慰,不是借口,是……承诺,是即使他如此不堪,她也不会离开的保证。
可她迟迟不给,只是重新端起药碗:“剩下的,慢慢喝吧。”白尘烬沉默了。
此时的他,像一只黑暗中蛰伏的兽,几乎是迫不及待地想将属于自己的光,拢在爪边。
可当下似乎不是合适的事迹,估计重施,总归不是什么好法子。他只得缓缓点头。
白尘烬看着那颗裹着糖霜的果子,迟疑了一下。沈染星也不催促,拿着那颗果子,静静看着他。白尘烬有妖力护着,生病从不药,也没吃过这般裹着糖霜的果子解苦。从前他大概也不屑这种甜腻,但现在……
变作了一个体弱的普通人,还生了病,自然要试试的。白尘烬沉默片刻,见她坚持,终究俯身,轻轻咬住果子一端,吃入口中。甜味瞬间化开,霸道地驱散苦意。
他眼睛微微睁大,看向沈染星。
沈染星坐在床边,笑眯眯看着他的反应。
他垂下长长的眼睫,含了一会儿,才慢慢咀嚼,吞咽。“甜吗?"她问。
白尘烬轻轻点头。
“吃完了,就睡一会儿吧。“沈染星见他吃完,替他掖好被角,“我在这儿守着。”
他眉头轻轻蹙了一下。
他其实想再来一个,可……
沈染星已经做好了让他休息的准备,他没好意思问,所以只得依言闭上眼睛。
白尘烬没有应声,只是闭上眼睛。
但他没有睡。
妖力被封后,他的五感反而变得异常敏锐,或者说,因为失去了妖力这个更强大的感知手段,他不得不依赖最原始的身体本能去捕捉周遭的一切。他能听见窗外风吹过竹叶的沙沙声,能听见远处街市隐约的叫卖,能听见烛芯燃烧时极细微的噼啪声。
当然,更能听见她的呼吸。
平稳,绵长,就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
接下来的两日,白尘烬的高烧反复,时退时起。沈染星几乎寸步不离地守在床边,喂药、擦身、换衣,甚至在他因噩梦惊醒时,握住他的手低声安抚。
她的掌心总是温热的,贴上他冰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