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抖个不停。”纪明月的声音有些发颤，她甚至还能想起那日的场景。雪拂倒在金色的法阵中，银发散了一地，眼睛紧闭着。她握着刀，手抖得几乎握不住刀柄。刀刃刺入他胸膛时，她能感觉到温热的血溅到手上，能听到皮肉被割开的声音。
那是她第一次抗拒，甚至恐惧剖妖丹。
她深仇大恨，雪拂却忽然笑了，语气轻松：“说起来，你刀法还挺好，一刀下去，干净利落，伤口都相当齐整。”
纪明月瞪了他一眼：“那是因为我剖的妖丹多了……“现在在你面前的，好歹是个妖王，收敛一点。"雪拂假装严肃地说，眼中却带着笑意。
纪明月也笑了，笑意很淡。
她故意制造一场混乱，把妖丹藏了起来。
本来是想以计划出现意外，狐妖的妖丹丢失为由，让国师放弃这一颗妖丹，再把关到流芳阁的雪拂放出来。
可万万没想到，国师是那样的执着，他不断派人去查妖丹的下落。她没办法，又恰好得知国师的法杖要换新的，所以干脆设计把妖丹藏进了他的新法杖里。
“妖丹就在他自己的手上。“纪明月说，“再怎么查，也查不出来。”雪拂没个正形地倚在榻上：“你真是个小机灵。”“就你会嘴贫。"纪明月嗔道。
妖丹是藏好了，可在国师手里，却再也拿不出来了。直到沈染星的出现。
她便以要潜伏在沈星身边为理由，把雪拂送到了她身边，自己再通过雪拂，达成自己的目的。
那时她以为这会是一场漫长的，步步为营的斗争。她做好了在国师身边继续潜伏数年、甚至数十年的准备，以为这场战争会持续很久，久到她可能看不到结局。
“只是，后来，我根本没料到。"纪明月带上了明显的笑意，“沈染星居然直接与国师作对，还把国师杀了。”
那个她以为永远无法战胜的怪物，就这样倒下了。像一座山突然崩塌，像一场漫长的噩梦骤然醒来。此时，晨光已经完全照亮了石洞，外面的鸟鸣声此起彼伏。新的一天开始了，就像过去的每一天一样。可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雪拂盯着纪明月，看了很久很久，才终于开口。“好啊，纪明月，我本以为已经足够了解你了。“他声音低沉，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想不到还是太浅显，你把我骗得好苦。”纪明月是骗了他许久，她认。
“是我对不起你。”
“当然是你对不起我。“雪拂几乎是立刻接话，语气里带着一股执拗。纪明月抬起头，看着他那副耳朵都要耷下来的模样，忽然觉得心头一软。“我现在对你道歉。"她说。
“道吧。"雪拂抱起手臂，微微仰起下巴，顿时又傲娇起来了。那副傲娇的模样，让纪明月差点没绷住嘴角，她清了清嗓子，认真地看着他："抱歉。”
雪拂挑眉：“这就够了？”
“是我对不起你。"纪明月又说了一遍。
“还有呢?"雪拂追问。
纪明月愣住："？”
还有什么？
她都已经道歉了，难道还要她跪下来求他原谅不成？雪拂见她这副茫然的样子，嘴上却不饶人：“我被你骗了这么多年，被你把心剖了，被关在流芳阁那么久，一句抱歉就想了事？”纪明月的火气顿时就上来了。
还不是为了保护他。
“你这狐妖！“她声音提高了些，“我给你三分颜色，你还想开染坊？”“你既给了，我开又怎样？”
两人之间的空气，瞬间变得剑拔弩张。
纪明月气得胸口起伏：“我想着不能再骗你了，才和你说了这些！你居然趁机将我一军？！”
雪拂忽然笑了，伸出手，一把扯开自己的衣襟。晨光下，他的胸膛赤.裸地暴露在空气中。肌肤如玉，肌肉线条流畅优美，只是就在心口位置，一道淡淡的伤疤横在那里，突兀得像是完美画作上的一道裂痕。“合着被剜心的是我，你多认输一会，那又如何？”纪明月的目光落在那道伤疤上。
那是她留下的痕迹。
是她亲手用刀划开他的胸膛，取出妖丹的地方。时间已经过去很久，疤痕淡得几乎看不见，可她知道，那下面埋藏着怎样的疼痛，怎样的背叛，怎样的……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