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过。
原来这半年的安宁，只是一场自欺欺人的幻梦！纪明月踉跄着后退，转身，逃也似的往回跑。她跑得跌跌撞撞，树枝刮破了她的衣衫，石头绊倒了她的脚步，她爬起来继续跑。
回到洞府，她猛地关上门，背靠着冰冷的石壁滑坐下来。黑暗笼罩下来。
童年阴影如潮水般将她淹没。
她仿佛又变成了那个小女孩，躲在暗处，听着外面的惨叫，闻着越来越浓的血腥味。她蜷缩起来，抱住自己的膝盖，将脸深深埋进去。呼吸变得愈发困难。
就在这时，一封信，轻飘飘地，从门缝下塞了进来，落在她的脚边。信封是普通的牛皮纸，没有任何标记。
但只一眼，纪明月就辨认出来了。
那是师父的字迹。
她颤抖着伸出手，捡起那封信……
这场梦，醒了。
纪明月缓缓睁开眼，视线里先是一片模糊的昏黄光晕，渐渐才凝聚成熟悉的石洞顶。
她眨了眨眼，感觉到额头上有什么温暖的东西贴着。侧过头，她看到了雪拂。
雪拂坐在榻边，一只手正贴着她的额头，金色的眼眸里满是专注，像是在确认什么。
纪明月恍惚了一瞬，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似乎又梦魇了。那些画面还在脑海里翻腾。
青丘陵的阳光，小妖们的笑声，泉边的笛声，还有……血。“以你的体温，如果真的能探出我发热了，"纪明月声音有些沙哑，“我怕不是要烧坏脑子了。”
雪拂的手一顿，随即收回。
他挑了挑眉，嘴角却微微上扬。
这是她惯常的说话方式，带着点刻薄，带着点玩笑，说明她精神尚可。“虽然我体温偏高，但还没到探不出人类发热的程度。“雪拂道，“我方才看你眉头紧锁，似乎很难受的样子，哪里不舒服吗？”纪明月撑着身体，想要坐起来。
雪拂立刻伸手扶她，在她身后垫了个软枕，让她靠在石壁上。“我做噩梦了。"她说。
雪拂的动作顿了顿：“什么噩梦？”
晨光从洞口透进来，在两人之间投下一道明亮的光带，尘埃在光线中飞舞，像是细碎的金粉。
纪明月看着那些飞舞的尘埃，沉默了片刻。“梦到了……我们在这里生活的那些日子。”石洞里的空气似乎凝滞了一瞬。
雪拂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沉了下来。他盯着她，金色的眼眸里闪过难以置信，然后是受伤，最后化为一片沉郁的黑色。
“所以，"他缓缓开口，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那时，对你而言，居然是噩梦？”
纪明月：“………也不算。”
“那你梦到那时候，怎么就可以算是噩梦了。”“其实，也算是美梦。”
雪拂盯着她看了半响，忽然嗤笑一声：“这时候改口，已经迟了。”纪明月：“那你觉得如何，这事才可以翻篇？”雪拂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着她，晨光在她脸上，照亮了她苍白的脸色，眼下淡淡的青黑尤其扎眼。
“为什么，”他问，“那段时间，对你而言，会是噩梦呢？”纪明月还未说话。
雪拂接着道，语速渐渐加快：“我给你吃我最喜欢吃的鸡，还按照你的喜好布置房子，你喜欢同那些小妖玩，我便让它们陪着你玩。青丘陵所有的妖都知道你是我护着的，没有人敢伤你半分……”“因为我看到了那些小妖……吃人。”
纪明月打断了他的话。
石洞里的空气彻底凝固了。
雪拂的话戛然而止。
他看着她，那双总是含着各种情绪的金色眼眸里，此刻只剩下纯粹的愕然。“所以，”他过了很久才找回声音，“你不知道，它们会吃人？”纪明月摇头：“我知道妖会吃人，国师教过我，书上写过，我自己……也亲眼见过。但是我不知道，它们那样的小妖，也会…”她没有说下去，但雪拂懂了。
那只总是蹦蹦跳跳跟在她身后的松鼠妖，那只会害羞地送她野花的鹿妖，那些围着她叽叽喳喳、像一群不知愁的孩子般的小妖们……在她心中，它们是不一样的。
雪拂沉默了很久。
“……妖也会吃妖，“他终于开口，“在妖界，弱肉强食，其实是规则，只是在聚集地，有大妖护着，不会乱。”
“我知道。"纪明月抬起头直视他，“我也理解，只是……我没办法接受，所以我没办法留在这里。”
她说得很平静。
可正是这种平静，让雪拂心头一紧。
她不是在闹脾气，不是在讨价还价，而是在陈述一个已经深思熟虑的决定。雪拂看着她，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从她苍白的脸，移到她紧握的双手，再移回她的眼睛。她理解妖的规则，却不接受。
她理解他的立场，却要离开。
“所以，你又要离开，是吗？”
“又”这个字，他说得很轻，听起来却又很重。为什么说"又”，其实两人都心知肚明。
那一次，也是在这样的晨光里，雪拂处理完青丘陵边界的骚乱，回到洞府，却发现纪明月不见了。
她所有的东西都在，她缝了一半的小挎包搁在石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