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沉默着,听着后土皇地只说起这些过去的事情,这些事情太沉重了,娲皇不会告诉他们,而伏羲素来嬉笑怒骂,更不会说。
后土皇地只闭了闭眼,她的声音压低,遥远得象是从太古时代传来:“那时候啊”
“天虽然被补好了裂口,可是之前的天之碎片仍旧还在往下塌。不周山折断之后,上半部分砸进大泽,大泽雷神鼓槌砸出雷霆,火就从裂开的地缝里喷出来。”
“水是倒着流的,从大地蔓延到海里,然后又从四海卷到天上,再混着血和碎掉的星辰砸落,昆仑山一系勉强自保,我那时候按照娲的要求,稳住人族的聚集之地。”
“我那时候能看见的神,有些在笑,有些在逃。更多的,在杀。人族像草一样被碾过。”她顿了顿。
“然后,九幽那道最大的口子里,有东西上来了。”
“是伏羲。”
“他怀里抱着娲,或者说,只是一点还勉强能看出是她型状的微光。斩巨鳌,补天崩,镇地裂,娲的灵性几乎要消失,衣裳上染着他的血,他的袍子前襟全是暗红色。”
“他就从那片最黑,最深,所有活着的东西都拼命想往外爬的地方,一步一步走上来。脚下踩着的,是神灵和巨兽的尸骸。”
“在那一瞬间,我有些害怕,甚至于想要转身就逃。”
“因为他不得不抛弃娲的真身,带着娲的最后一点灵性离开。”
这一句话,了解伏羲的所有人都会明白。
这个状态下的伏羲会是什么样子。
“你见过他,他的眼睛是金色竖瞳。但那时,金色在往下淌,淌过脸颊,有点象是在哭,只是血泪罢了后土皇地只的声音顿住了。
她和大地共生。
在她那遥远的岁月里面,曾经经历过太多的事情,也见过太多的事情,很多东西就象是在沙土上的划痕,会在岁月的冲刷下消失殆尽。
但是天崩地裂这样的神代大事变,在她脑海中是不会消失的,可是,每每回忆起那一场令整个三界都变化的灾厄,出现在她心底的第一个画面,不是那些诸神入侵,不是天柱崩塌。
甚至于不是娲皇补天。
而是伏羲抱着娲皇走出来的那一幕。
周围的一切,厮杀的神魔,奔逃的巨兽,崩塌的天空一一好象都成了模糊的背景。所有还能动,还能看的,都不自觉地停了那么一瞬,看着那个抱着残魂,从地狱里走出来的青袍文士。
他脸上没有表情。只是抱着那点光,走得很慢,但极稳。
最后,那点属于娲皇的光,在他怀里轻轻闪了一下,然后散成无数细碎的光点,绕着他盘旋片刻,最终,消失在他眉心里。
他抬起头,把天地之间每一张脸都记了下来。
后土皇地只沉默了很久,才缓缓道:
“那就是他带回的,娲最后一点还能称之为灵的东西。也是后来,骊山老母得以存在的根基。”“我见过那一幕。”
“很恐怖”
“几乎让人觉得,伏羲会将所有人杀了。”
“而后来,也差不多了,紧随其后的,就是【绝地天通计划】,【后羿射日计划】,【祝融陨落计划】,【帝俊勘定封印】,【禹定九州计划】,【共工封印计划”
“历朝历代的英雄们将太古时期弛骋天下的神灵妖兽全部杀死,驱逐,之后勘定了秩序,之后他教导了姬旦,设计了【礼】。”
周衍这才知道,女娲补天这四个字背后的意义,道:
“不是还有三重世界封印吗?”
后土皇地只看着他,那温柔的脸上带着一种恍惚之感,最后轻声回答道:“你觉得,娲皇补天,裂开的那个天穹,是什么?”
周衍安静下来。
他接受了三重世界,接受了太古神魔被拦截在外的事实,却忽略了一些东西。
后土皇地只道:“没错,娲不惜一切代价补好的裂口,就是人间世界和第二重世界的界限,而在那之后,伏羲将一切神魔驱逐出世界。”
“这就是你们现在的人间。”
“伏羲现在要做什么,我也不知道”
“他知道真相。他知道娲皇真身到底在承受什么。他所有的谋划,对甚至对某些事情的默许或许,都是为了等到一个时机。”
后土皇地只看着娲皇的真身,道:“一个或许能终结这无尽消耗,让娲皇得以真正安息,或者让那缕流落在外的灵性,能有机会做点什么的时机。”
“我不知道,不知道。”
“我只知道,让伏羲抛弃娲皇真身,不得不带着一点灵性离开这里的每个神魔,都会付出代价。”“说起来,骊山老母,她还好吗?”
周衍收拢了自己的目光,他顿了顿声音,将自己知道的,骊山老母和伏羲的事情说出来。
他们两人的相处,从来不会,也从来没有苦大仇深。
伏羲也是。
他永远只会在某个秋日的午后,翘着二郎腿,出现在骊山老母的小院子墙壁上,笑眯眯看着老太太。满足她的一切要求和愿望。
后土皇地只安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