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过这手机,随时随地聆听、诵读你们的诗。”李白和杜甫凑过去,看着那流动的文字,听着那抑扬顿挫的吟诵声从手机中传出,一时都怔住了。
一种前所未有的感觉攫住了杜甫。
那是一种比得知孩童能背他诗时更深刻、更磅礴的震撼。他的忧患,他的沉郁,他的拳拳之心,竟真的没有被时间的尘埃掩埋,反而在这光怪陆离的千年之后,被如此郑重地对待,被如此广泛地传播,甚至被赋予了新的意义。李白沉默了片刻,忽然指着窗外下方隐约可见的、如同巨龙般蜿蜒在崇山峻岭间的模糊影子问道:“那下方,可是……秦塞?”学者顺着他的目光望去,点头道:“应该是秦岭。“尔来四万八千岁,不与秦塞通人烟',李翰林,你笔下的蜀道之难,如今已天堑变通途了。我们乘坐这飞机,不过片刻,便能飞跃你当年慨叹的艰险。”李白望着窗外绵延的山脉,久久不语。他一生好入名山游,曾慨叹“蜀道之难,难于上青天",而今,他却真正地“上了青天",俯瞰着这片曾经让他步履维艰的土地。
一种时空交错的恍惚感,混合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激动,在他胸中激荡。飞机开始下降,穿透云层,古都西安的轮廓在下方渐渐清晰。那规整的棋盘式街道,那依稀可辨的城墙遗迹,以及那片格外辉煌、灯火通明的区城域………“那就是大唐不夜城。“学者介绍道,“仿照当年长安的意象建的,现在是西安的地标,每晚都人山人海。二位今晚要去的地方,就是那里。”当飞机平稳落地,踏上西安的土地时,杜甫仍觉得脚步有些发软。但这一次,不仅仅是由于现代交通工具带来的不适,更多是因为一种越来越清晰的认知一一他们来到了另一个"长安”,一个由后人建造的、用以追忆他们那个时代的“长安”。
华灯初上,他们再次坐上车辆,驶向那片璀璨的光之海洋。越接近目的地,人流越是密集。最终,车辆无法前行,他们只得下车步行。当那座巨型的、灯火辉煌的仿古建筑群完全展现在眼前时,连李白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飞檐斗拱,层楼叠榭,全都笼罩在一种金碧辉煌、如梦似幻的光影之中。无数的灯笼、灯带、射灯,将黑夜点燃。摩肩接踵的游客穿着现代的服装,行走在这仿唐的街市上,欢声笑语,汇成一片沸腾的海洋。而最让李白和杜甫震撼的,是街道中央,那一组组栩栩如生、比真人还要高大的青铜雕塑群。
他们看到了仗剑远游、纵情高歌的“李白";看到了牵马而行、忧国忧民的"杜甫",
看到了“白居易”、“王维”、“孟浩然”…一个个他们熟悉的名字,一张张被后人艺术化重塑的面容,就矗立在这流光溢彩的长街之上,接受着无数游客好奇、敬佩、喜爱的目光注视和合影。
“那是……我?"杜甫指着那尊蹙眉凝思、手持书卷的杜甫雕像,声音干涩。“还有我!"李白看着那个举杯邀月、衣袂飘飘的自家形象,先是愕然,随即爆发出一阵大笑,“哈哈哈哈哈!不想我李太白,竞成了这街头一景!有趣!有趣至极!”
他大步走到自己的雕像前,学着那雕像的姿态,也做了一个举杯的动作,引得周围游客纷纷侧目,发出善意的笑声,还有人举起手机拍照。“这两位老师扮得真像!”
“气质拿捏的死死了!”
“快,合影合影!”
杜甫却站在原地,目光越过李白的雕像,望向街道两侧。他看到许多店铺的匾额、旗帜上,都题写着诗句。他看到一家酒肆的幌子上,赫然是他熟悉的字体一-“李白斗酒诗百篇,长安市上酒家眠”。他甚至看到,一整条街道的上空,用灯光投影技术,将无数金色的诗句,如同星河般缓缓流淌而过。
“国破山河在,城春草木深…”
“长风破浪会有时,直挂云帆济沧海”
“在天愿作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
那些他写的,他朋友写的,他前辈写的诗句,在这夜空中交相辉映,织成一片璀璨夺目的、属于唐诗的星空。
就在这时,一阵清越的编钟声响起,紧接着,浑厚的男中音通过遍布全区的音响系统传来:
“各位游客,欢迎来到大唐不夜城。接下来,请欣赏光影诗篇一一《千秋诗云魂》!”
刹那间,所有灯光暗了下去,唯有那流淌的诗句星河愈发清晰。然后,伴随着古朴苍凉的古琴声,一面巨大的、由灯光投射而成的卷轴,在主要建筑的夕墙上缓缓展开。
卷轴上,开始动态呈现诗句的意境。当播放到“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时,画面是鲜明的对比,令人心酸;当出现“仰天大笑出门去,我辈岂是蓬蒿人时,画面是豪迈不羁的泼墨山水;当“无边落木萧萧下,不尽长江滚滚来"浮现时,萧瑟的秋景与奔流的江水仿佛要冲破画面的束缚……光影,音乐,诗句,完美地融合在一起。数以万计的游客安静了下来,仰着头,沉浸在这场跨越千年的对话中。
杜甫仰望着那面光影的卷轴,看着自己的诗句以如此磅礴、如此直观的方式呈现出来,看着周围那些陌生面孔上流露出的感动、赞叹和理解,他的眼眶终于湿润了。
他一生坎坷,怀才不遇,目睹山河破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