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静静地看着他们走近。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黑夫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他悄悄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与扶苏一同躬身行礼。“臣黑夫/儿臣扶苏,拜见陛下/父皇。”嬴政的目光在他们身上停留了片刻,并未立刻叫起。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案几,那规律的轻响在寂静的殿中格外清晰,每一声都敲在黑夫紧绷的心弦上。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听不出情绪:“起来吧。”两人谢恩起身,扶苏垂首静立于阶下,殿中一时只闻灯烛燃烧的细微噼啪尸□。
嬴政的目光如实质般落在黑夫身上,并未寒暄,径直开口,低沉的嗓音在空旷的殿内回荡:“黑夫,朕嘱你寻访之物,可有所得?”黑夫立即上前一步,自怀中取出一本书,双手高举过顶,恭敬呈上:“回陛下,幸不辱命。此物名为水泥的制作秘法,已详尽记录于此书之上。臣亦已亲眼目睹,确非凡品。”
一名侍者悄步上前,接过书,转呈于御案。嬴政并未立即展开,修长的手指按在书上,目光依旧锁定黑夫:“讲。”“遵命。"黑夫深吸一口气,条理清晰地陈述起来,“此物以石灰石、黏土、铁矿粉按特定比例混合,经窑内高温煅烧成熟料,再磨细,便可制成这灰色粉末。使用时,只需与砂、石加水混合,初为可塑泥浆,待凝固后,其坚胜磐石,水泼不进,刀斧难伤,远超寻常三合土。”他略微停顿,见始皇凝神静听,便继续道:“若用于修筑城墙,可保万年永固;若铺就驰道,则风雨无阻,车马疾行无颠簸之患;若用于水利河工,堤坝闸口将坚不可摧,再无溃决之忧。”
嬴政终于翻开书,目光快速扫过其上记录的工艺流程与配方比例,眸色渐深。殿内寂静无声,扶苏亦忍不住微微抬眼,关注着父皇的反应。良久,始皇合上书,指节在案上轻轻一叩。“主〃
诏令下达后,咸阳宫外迅速划出了一片工区。几座土窑很快立了起来,整日冒着滚滚黑烟。黑夫几乎住在了窑场,亲自盯着匠人们按比例混合石灰石、黏土和铁矿粉,控制火候,再将烧好的熟料研磨成细粉。第一次开窑那日,嬴政竟亲自来了。匠人们在他的注视下战战兢兢地用水和砂石搅拌水泥,倒入木模中抹平。
接下来是难熬的等待期,期间还下了一场雨,大家都担心这灰扑扑的东西会被雨水泡烂。
十天后,木模被拆开。
灰白色的水泥块露了出来,摸上去又硬又凉。嬴政命力士用铁锤猛击,只听“铿”的一声,水泥块只崩掉一个角,主体纹丝不动。嬴政眼中闪过满意之色,当即下令:“就用此物,铺一条从章台宫到望夷宫的路。”
工程立即开始了。
原来的土路被挖开,基层铺上碎石夯实,然后倒上水泥砂浆。匠人们忙着将灰浆抹平,监工每日都将进度报给始皇。又过了半个月,水泥路完全干透了。
一条平整光洁的青灰色大道出现在宫宇之间,在阳光下泛着石质的光泽。通车那天,嬴政的车第一个驶上了新路。四匹骏马拉着的车驾行驶得异常平稳,再也没有往日的颠簸,车轮滚过路面只发出平稳的摩擦声。最妙的是,雨后路面很快就干了,不再泥泞不堪。嬴政坐在车中,感受着前所未有的平稳,对随行的黑夫和扶苏说道:“自此,宫中之途,再无尘泥之患。"<1
水泥大道的神奇之处,如同长了翅膀般传遍大秦的每一个角落。从咸阳城内的酒肆茶馆,到乡野阡陌的田间地头,百姓们都在津津乐道。人们都说,皇帝陛下不仅受命于天,得上苍偏爱,更是屡降神物于人世,惠泽万民。
这坚硬如石、平整如镜的水泥路,便是最新的明证。刘邦自然也听说了,他按捺不住心头好奇,他四顾无人,便悄悄踩了上去。这一踩,令他心心中暗惊。
脚下触感坚实异常,全然不似以往任何土路或石板。他忍不住来回走了几步,甚至还蹲下身用手摸了摸那青灰色的表面一一光滑、平整,简直像是用一整块巨岩打磨而成。
车马过后,果然不见半点辙痕,微风拂过,亦无尘土扬起。他站起身,望着这条在阳光下笔直延伸、仿佛直达天际的“神路”,目光复杂。
一种难以言喻的滋味涌上心头。
这确实是造福万民的好东西,始皇帝之功业,似乎真的如日中天,不可动摇。
然而,就在这赞叹之余,一丝更加隐秘而强烈的念头,如同藤蔓般悄然缠绕上他的心间一一
“如此神物…为何偏偏降于嬴政之手?”
他抬头望向湛蓝如洗的天空,仿佛想从那无言的老天那里寻求一个答案。一种混合着不甘、羡慕与某种模糊野心的情绪,在他胸中翻腾。“苍天……既能垂青于一人,为何就不能,也偏爱我刘季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