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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颌线绷成一道凌厉的弧线,嘴唇因失水而略显苍白,微微开启的瞬间,像一个无声的邀请,又像一个束手就擒的指令。
陆雪棠手里的勺子稳稳地悬停在半空。
馄饨的热气带着麻油的香,悠悠地飘散,钻进他的鼻腔,却不肯再近一分。
一秒,两秒。
夏时音的睫毛颤了颤,缓缓合上了嘴。
那双漂亮的浅色眸子里划过一丝的困惑,他抬眼看她,眼神里带着询问。
陆雪棠面不改色,仿佛刚才的停顿只是为了让馄饨凉一点,以免烫到他金贵的舌头。
她再次将勺子往前递了递。
“张嘴。”
同样的两个字,语调平得像一条直线。
夏时音的眉心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他迟疑了半秒,还是依言照做。
这一次,他的嘴张开的角度更大了一些,喉结因为吞咽的预备动作而上下滚动。
陆雪棠的手腕却轻巧地一转,勺子里的馄饨在空中划过一道小小的抛物线,又稳稳地落回汤里,溅起一圈细微的涟漪。
动作行云流水,带着一种近乎挑衅的从容。
空气骤然凝固。
夏时音的呼吸停了。
他那张苍白到近乎透明的脸上,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又在下一秒,被一股羞愤交加的薄红所取代。从脖颈一路蔓延到耳根。
他终于明白过来。
她在耍他。
像逗弄一只学不会握手的笨狗。
“陆、雪、棠。”
三个字从齿缝里一个一个碾出来。
他抓着平行杆的手背上,青筋暴起,虬结盘踞,整条手臂都在因为过度用力而细微地颤抖。汗水沿着鬓角滑落,滴在光洁的地板上,泅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如果眼神能杀人,陆雪棠现在大概已经被凌迟了。
她却像是没接收到他那几乎要实体化的怒气,反而好整以暇地又舀起一个馄饨,吹了吹上面并不存在的热气。
然后,第三次,将勺子递到他唇边。
这一次,她甚至没说话,只是抬了抬下巴,用眼神示意。
夏时音死死地盯着她,胸口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像是拉动一个破旧的风箱,粗重而艰难。他没有张嘴。
他用紧抿的嘴唇,宣告着无声的抗议。
两人就这么对峙着。
一个举着勺,神情散漫。一个撑着杆,屈辱难当。
走廊尽头的声控灯大概是灭了,从门缝里透进来的光线又暗了几分,将他脸上的阴影勾勒得愈发深邃。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陆雪棠举着勺子的手很稳,稳得不像话。
先败下阵来的,是夏时音那具早已濒临极限的身体。
他手臂的颤抖越来越明显,从细微的震动,变成了无法控制的痉挛。支撑身体的重量几乎全都压在了那双脆弱的手臂上,肌肉发出不堪重负的悲鸣。
陆雪棠看着他额角滑落的又一颗汗珠,终于动了。
勺子往前送去,这一次,没有半分停顿。
冰冷的金属边缘,轻轻碰上了他紧抿的嘴唇。
夏时音的身体猛地一颤,紧绷的唇线终于在力竭的瞬间松开了一道缝隙。
陆雪棠抓住机会,手腕一送。
那只被他拒绝了两次的馄饨,就这么顺理成章地滑进了他的嘴里。
他像是被烫到一样,下意识地想躲,却被她用勺子轻轻抵住,退无可退。
温热的、带着肉馅鲜香的食物,就这样蛮横地占据了他的口腔。
他垂下眼,长而密的睫毛遮住了眸中翻涌的情绪,咀嚼的动作机械又僵硬。
勺子撤回时,在他唇上留下了一点油亮的汤渍。
陆雪棠没去管,只是平静地舀起下一个。
“还要吗?”她问,语气里听不出半点戏谑,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未曾发生。
夏时音没有回答,只是在沉默中,再一次,缓缓地张开了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