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条条若隐若现的气机脉络。
片刻。
他眼皮微动,已锁定那方五行交汇、气机循环的“窍眼”。
以此为眼,落三子如布大阵。
火生土,土生金。
故而。
火房边,当起一间土室;
土室旁,再立一间金屋。
再与家中已有的水、木二处修行地相映成环,这后山脚下,竟自成了一个浑然天成、
毫无破绽的五行相生之局。
地势既定,馀下便是顺水推舟的体力活了。
姜义当即招了刘子安过来,也不与他废话。
袖袍一振,那些先前分拣出来、蕴含着厚重大地元气的戊土元晶、黄岗岩之类的矿石,哗啦啦全灌进了刘子安怀里。
“这地界归你了。”
姜义抬抬下巴,指着炼火房旁那块空着的土坡,吩咐得随意得很:“怎么建、建成啥样,都随你性子来。只要能鼓荡出一室醇厚土气,让你那土神魂安安心心地盘着修行,就算没白干。”
自家这女婿,天生神魂便是座敦实的山,土性厚重,最擅长脚踏实地、与地脉气机打交道。
把这活交给他,姜义心里稳得很。
安置完刘子安,姜义自己也没闲着。
提着那袋金光逼人、甚至割手的庚金矿与玄铁金晶,晃悠悠走向更靠西北的那处方位。
西北属干,干为天,属金。
他往地上一蹲,便开始捣鼓起那堆金矿头来。
也不嫌硬、也不嫌硌手,一块块拿在指间比划、打磨。
时不时停下,眯起眼皮,让神念沿着矿中金锐纹理滑过,务求每一块摆放,都能与那丝丝缕缕的金气顺势相扣。
于是后山角落里,半日间叮叮当当,如临铁匠坊。
直至日头倾斜,暮色浅浅,那一座看起来颇为————古怪的石屋,总算立了起来。
这屋子毫无章法可言。
东边凸出去一块,西边凹进去一截,棱角如刀砍斧削,远远望去,活似一只披着乱石甲壳的刺猬窝。
可懂行的却知道,这乱中有序。
这所谓“不成规矩”的布局,恰恰暗合了金之锋锐。
越是乖戾凌厉,越是切入气机。
姜义拍了拍掌心的石屑,背着手往那石屋里探了两步。
与炼火房一般,越往里走,金锐之气越发凛冽。
脚尖刚踏进那屋中气机最盛的一隅,一股无形的锋锐便骤然逼来。
如万千细碎飞剑自虚空泼洒而下,将四野都割得嗡嗡作响。
饶是他这等深厚修为,也忍不住肌肤一紧,只觉似有冷刃贴肤而过,隐生一缕被削开的凉意。
“好家伙。”
姜义搓了搓微微刺痛的手臂,眼底却亮得象被火星点着。
够味。
这等金性淬肺、磨神魂的场子,正合他心意。
这边布置妥当,他才腾出心来,往女婿那头瞧上一眼。
这一看,倒是微微一怔。
那片划给刘子安的地界上,竟空空如野,干干净净,连块碎石都不剩。
活象啥都没干过似的。
姜义挑了挑眉,往前凑了些,在那看似平平无奇的地面下,隐隐感到一股厚重的土行之气正沉沉鼓荡。
也就在此时,那边乱草掩着的一处阴影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
下一息,一颗沾满泥土的脑袋便从地底探将出来,刘子安笑得笨笨的,像只刚钻出洞的獾,拍着衣襟爬了上来。
姜义这才恍然失笑。
好小子,把屋子挖到地下去了。
转念一想,土行本就是“厚德载物”“藏于九地之下”的道理。
屋子埋在地下,地气直冲筋骨窍穴,自然是最对路的。
“倒也合了土性的脾胃。”
他负手站着,瞧着那半露的地道口,忍不住轻轻点了点头。
迎着刘子安那双憨里带盼的眼睛,姜义背着手,慢悠悠踏入那处地道。
沿着蜿蜒的土阶一路往下,地底忽地宽展起来。
那土屋修得极有章法,一圈又一圈,如切开的树心年轮,层次清楚;
每隔数步,便嵌着一颗温润的光萤石,光晕不刺目,反倒让那土色的世界添了几分安宁静气。
越往里走,土行之气越浓。
那气息厚得几乎能拧出一缕泥香,像温柔的水波,自脚踝一路裹上来。
姜义只觉脚下步步扎实,仿佛真踏在了大地母腹上。
胸臆间不由自主地沉了下来,是种只有土性之地才有的踏实安稳。
一呼一吸之间,脾脏竟也随之微微震颤。
那残馀在内腑深处的浊气,被这厚土之意一抚,竟松垮垮地散了几分,化得分外乖顺。
好地方!
姜义心头一动,险些忍不住原地盘膝,把这片地气吃个干净。
终究还是压住了那股冲动,拂袖折返。
重见天光时,那女婿正站在乱草间,手上满是泥,憨憨地搓着,象是不知往哪儿摆。
姜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