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
规矩之严,他并非不懂。
想想也是。
当年姜锋在鹤鸣山学道时,山门之内寸步皆禁,牌位之术不曾通用。
去西海龙宫那几年,更是规矩壁垒森严,姜亮这个做父亲的,亦是无法借牌位踏入。
火焰山那处————
连道祖都亲临照拂过的所在,规矩只会更严。
若是往外挪些?
离开火焰山势力范围,在更偏远处立庙供神?
姜义心念一转,又缓缓摇了摇头。
不成。
离得远了,脱了火焰山的势力范围,以姜潮如今这点修为,未必能自顾得安稳。
更别提那般地界,各方妖王、地只的势力划分得清清楚楚。
若在人家眼皮子底下,强行立下一座能让正神降临的牌位。
那就不是立庙,是插旗。
不是求路,而是挑衅。
怕是牌位还没稳住,庙都得连根拔起,香火还没升起来,人就先让人吞了。
这么一通盘算下来。
这桩从天上掉下来的横财,来得泼天,落地却麻烦得要命。
正当姜义愁眉深锁、心思盘作一团时,院外忽有轻响。
却是姜曦与刘子安收拾停当,踏著月色,来向他辞行。
姜义抬眼一瞥,目光在那女婿身上略一停顿。
先前那缕散乱的念头,忽地兜出一条线来。
他眼角微亮,抬手按了按:「子安,别急著走。老头子这儿,还有桩事,要与你说道说道。」
刘子安见岳丈神色郑重,心下一肃,当即停步上前。
「岳父请吩咐。」
姜义捻了捻胡须,没急著扯火焰山的正题,反倒把先前搁下的那点话头,又轻轻拾了起来。
「子安啊,方才咱们说到你爹娘的修行。」
他语气温和,落字却直扣心口:「二老虽有望得证超凡,可终究是上了些年纪才踏过那道坎。气血既衰,这日后炼化五脏浊气、打磨根骨的苦功夫————怕是得吃不少力吧?」
此话一落,刘子安面上原本那点笑色,也随之一敛。
的确是他心中一块压根压底的硬石头。
他轻叹道:「岳父说得不差。家底薄,根基浅,也只得尽人事、听天命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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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义点了点头。
「尽人事,是该的。」
话锋微转,眼中却渐生了几分沉稳的重量。
「你回去与二老说一声,一家人,不分彼此。」
他抬指依次点向屋后方向:「咱姜家那口灵泉,二老想何时用,便何时用。」
「那株仙桃树,也是一般难得的灵物,二老若需,就自行去取。」
「还有祠堂后边那间炼火房,若是要炼五脏、逼浊气,那处火候最稳。届时,你二老但放开手脚去用。」
刘子安闻言,面上那抹忧色犹如被春风一吹,立时散了个干净。
他几乎忍不住,当即一揖到底:「那便代爹娘,先向岳丈谢过了!」
这一揖,揖得既是感念,也是这些年来藏在心口的一块硬结。
姜家屋后那点底蕴,他何尝不知?
灵泉、仙桃树————样样都是凡俗难求的造化。
这些年他自己得了不少便宜,心中更清楚这几样机缘,是何等分量。
可那毕竟不是随便能张口的东西,他虽是姜家女婿,却也自有分寸。
如今岳丈反倒先开了这个口,他如何不喜?如何不感激?
然对著刘子安这般大礼,姜义却只是淡淡抬手,神色仍自从容:「如此一来,五行之中,水、木、火三行已算齐整。」
他顿了顿,语气微沉:「可还差著金、土两行未曾补上。」
话音落下,他那双老眼微微一亮,灼灼落在刘子安身上:「这两行的底子————你心里,可有什么头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