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式礼服,跟在荆轲后面,一步一步,走过漫长的阶梯,走进这座着名的宫廷:
从进入宫墙那一刻起,沉乐的眼睛就不够看了。
这座宫殿,或者说,这个宫殿群落,建造在渭水之北、泾水之南,顺着河岸的天然地形层层向上,作阶梯状向上升起;
虽然还不如阿房宫那样“廊腰缦回,檐牙高啄,各抱地势,勾心斗角”,也不象唐代含元殿那样巍峨宏伟,却别有一种深沉肃杀。
以黑色为主基调,以朱红为配饰,一层一层向上,长长的坡道,宛如直入云端——
为什么?
为什么我的眼睛不是尺?!
我好不容易找时间练过了,用竖起的手指,可以快速测量距离,可以测算房屋的长宽高和广场的长度,可是,我这时候不能竖手指!
为什么!!!
他只能死命用眼睛观察,用心估算。阳光落在屋瓦上,浅灰色的瓦片反射着流光,宛如在屋顶复盖了一层薄雪;
脚下的道路,用极其细密坚硬的砖块砌成。
虽然和后世故宫里的“金砖”不能比,但那些颜色青灰,表面装饰着各种精美花纹的砖块,仍然吸引了沉乐的目光,让他恨不得弯腰去抠一下:
这美丽的几何空心砖,在博物馆里的时候,他只能隔着玻璃眼巴巴地看,而现在他居然能踩在上面!
匕首大爷,匕首大佬,求求您再给力一点,多带我进来几次吧!
“朝服,设九宾”是极其庄重的礼仪,长长的道路上,一列一列甲兵执戈排列,将他们导引向尤如云端的宫阙最高处。
换成一般人,早就身寒股栗,迈不动步子了,沉乐却只恨这条路长一点,再长一点,最好永远走不到尽头——
龙纹空心砖!
水神骑凤纹空心砖!
完整的!完整的!完整的!!!不是后世从泥土里扒拉出来,残缺得只剩下一点点的那种!!!
奈何再长的道路也有尽头。沉乐双手前伸,恭躬敬敬地捧着那个长条形的匣子,正色敛容,只有眼珠子拼命转动,一步一步往前;
走到阶梯顶端,走到台阶尽头,被引导他们的礼官喝止,恭立在地。
须臾,殿侧乐声又变,庄重而宏大的钟鼓声中,一声悠长而威严的唱喝自殿内传出:
“陛下驾到——”
秦王嬴政到了!
终于可以看见他了!可以看见这个时代的朝服形制,看见这个时代的礼仪制度,看见最华彩的一场大戏——
荆轲刺秦王!
不,现在,或许会换成秦舞阳刺秦王了,吧?
沉乐心脏砰砰乱跳,情不自禁地激动起来。到了这时候,他才有一种“我在历史当中”的感觉,而不是一个好奇的旁观者;
也只在这个念头升起的时刻,他才觉得周围空气仿佛凝固一般,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阶下执戈的甲士,整齐划一地微微俯首,一顿手中长戈。
这么一顿,沉乐就感觉自己象是站在大阅兵现场,看着方阵迎面而来,听着正步一声声踏过长街——
不,这会儿不是旁观了,那肃杀到极致的气氛,是在当头碾压过来!
沉乐只觉得呼吸一顿,心脏都象被攥住一般。砰砰,砰砰,他的心脏狂跳不止,又象是被无形的巨石压住,每跳一下都分外艰难——
这不对!
这是什么——
沉乐猛力抬头上望。只这一抬头,他就感觉自己耗尽了全身的力气,颈骨都被压得格格作响:
大殿门口,一个身着玄色冕服的身影缓缓步出。距离尚远,看不清面容,但身姿挺拔,步伐沉稳,确有王者之仪
但沉乐看的不是这些。随着秦王一步步走出,宫殿正上方,无形的气运,渐渐沸腾到了极致!
那磅礴的黑红色气息,带着金铁交鸣的肃杀之气,如同狼烟般升起。近的在咸阳宫,远的,似乎从整个秦国的疆域汇聚而来——
它们凝聚着,翻滚着,最终,在宫殿屋顶上,在那玄衣身影的上空,化作一只硕大无朋的黑虎!
沉乐不知道其他人,比如荆轲,比如在场的秦国臣子,能不能看见这黑虎,他只知道,那黑虎已经盯住了自己。
不,不是盯住,它只是淡漠地、居高临下地俯视下来,燃烧着金色火焰的双目,恰好映照出了自己
只这一眼,就看得沉乐眼前猛地一黑,耳朵里嗡嗡作响,全是被大锤砸了一下似的轰鸣。
那只黑虎,那只几乎复盖了小半天空的黑虎,仅仅是这样望下来,它携带的国运气势,就压得他全身发颤!
“咔…咔咔”
是什么声音?
是我的骨头在响吗?
是我肌肉,骨骼,血液,快要被这国运压碎了吗?
沉乐咬着牙奋力感知自身,奋力调动内力。黑虎垂目望下来的寒意,远比易水河边更加酷烈、更加深入骨髓——
丹田里那点热流,被这国运一压,直接蛰伏,甚至,差一点就熄灭了!
“动啊!给我动啊!”
沉乐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