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轿前婉言阻远征,灯下启信思前缘(2 / 2)

“哪儿来的?”

“晋阳府来的。”

握信的手微微一紧,“嗯,出去罢!”

章顺刚要接过他臂弯上的大氅,见他摆摆手,知道将军平日起居惯不叫人伺候,便收了手,应声退下。

门刚刚阖上,崔护便将大氅朝椅背上一甩,回身坐在榻上,将那微微褶皱的信拆开,就着几上的小灯看起来。

那章顺刚在门口站定,听见崔护在里头唤人,忙又推门进去。刚迈进屋,就见一道银弧划过来,章顺眼疾手快的接住,摊开手一看,是块银子。“拿些饭菜来,若有酒,也来一坛。”

章顺一怔。

崔将军治下甚严,若非年节或打了胜仗,平日都严禁士卒喝大酒。他自己亦是以身作则,从不在营中饮酒。

今儿这是怎么了?

他不禁偷眼打量,见将军懒懒倚在榻上的引枕上,一条腿大剌剌的伸展,另一条腿屈膝踩在脚凳上,粗壮手臂自膝头垂下,慢悠悠的打着晃,手里还捏着一封皱巴巴的信纸。

四平八稳中带着些混不吝的痞气,一如既往。但仿佛又有些不同,昏黄烛光晕在脸上,似乎将本来锋锐的五官泡软和了。明明脸上风平浪静,眼睛没弯,嘴角没翘,可就是感觉那笑意满的快要漾出来了。

察觉到章顺的眼神,崔护正了正身子,又拢拳抵在鼻端,清清嗓子,理不直气却壮,“看甚么看?别以为你们私底下偷偷灌黄汤老子不知道。”顿了顿,又说,“多拿一坛,你自去喝,莫要声张。”章顺又愣一下,将军这,莫不是在贿赂他?可他说到底不过是个粗夯汉子,一听有酒喝,早喜得魂飞天外,哪还有功夫琢磨旁人的心思。当下"哎"了一声,飞也似的去了。少顷,提了一个食盒两坛酒回来,汤饭点心摆了满桌,又将酒倾在铅壶里,搁在炭盆上温着。

收拾停当,章顺就拿着封口的两碟菜并一坛酒,欢欢喜喜的往门房去了。见章顺出去,崔护唇角方漾出笑意。提起铅壶,给自个儿满满斟了一杯,一仰首喝个罄尽,又掏出信纸看了一回。

他就知道这事儿成不了。

狗改不了吃屎,那小子镇日眠花宿柳的,哪能就真转了性儿呢?一个眼里不揉沙子,一个冷心冷情不肯屈就。方凿圆柄,自然嵌不到一起去。手下意识的摸向腰间的五色菊顺袋,里头有个一两的银锭。她走那天,他房里便多了这个。他特地买了个精巧的顺袋盛了,一直贴身戴着。崔护掏出里头的银锭,搁在手里摩挲。

上一世他见这山河破碎,黎民苦楚,便揭竿而起,极盛时也据了半壁江山。可戎马住惚数年,最后却还落得个身首异处。大概燕朝虽叫那老和尚皇帝曜嚅的不轻,终是气数未尽。再一睁眼,他又回到了十七岁时。虽不知天道为何予他重生,可经了一回生死,只觉得人生荣瘁悲欢,只如大梦一场。玉堂金马,紫貂绶带,湮灭不过弹指之间,索然无味。因此也不把那些尘世尊荣看在眼里,只求糊涂快活度过一世罢了。

不想他这里将尘心放下,家里那个清高自傲没一丝人气儿的妹妹倒世故起来了。

他向来不喜心思深沉复杂之人,只是看见那清亮眸光,弯月似的笑眼,好像,也不甚可厌。俗套谄媚的奉承自那红馥馥的珠唇里吐出,好像,也颇堪一听仿佛看见一枝纯白梨花渐渐染上斓斑色彩,他心底也跟着躁动起来。只恨自己这张欠嘴,当初为何非要引她去攀宋介先的高枝儿?那人心眼多的跟蜂窝似的,身后没个靠山,她必定要吃亏的。这回京里的封赏下来,那厮定然又要高升。自己若不立个绝世之功,如何能压他一头?

还好,那丫头还不算傻。

还好,一切都还来得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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