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绛帐主仆论鹏程 青灯御史定心意(2 / 2)

厌烦至极却也不敢发作。前些时候定西侯世子刚擢了虎贲左卫指挥使,虽说品级没变,可原先他掌的不过是些金钲、鼓角、铙歌之类。而这虎贲左卫是禁军十二卫之一。这十二J不隶属于五军都督府,直接由皇帝统领,所统者无一不是最炫赫的世家勋爵。定西侯世子这次平级调动实在算得上是高升了。且他的连桥吴舜臣也从兵部给事中连阶跳似的升至兵部右侍郎。

刘大人眼看着任期将满,不管这定西侯是攀上了谁,他若是能乘着这阵东风回京去,以后还有个入阁的指望。若还是外放,他这辈子也就止步于三品的地方大员了。

想到次,刘大人运了口气,拍了拍刘夫人的肩膀,和声细语道:“你也别恼,岳家最近如日中天,那小宋大人也不是个傻的,放着这么好的岳家不要,吃饱了撑的与我过不去?况且他又没真的遇袭,如今不是又立了功么?我如今亲自登门赔礼,又送了怎厚的礼,诚意也尽够了。”刘大人一想到这就心疼的直抽抽,那顶烟墨是汉朝的古墨。他一共就得了十笏,还是先前在金陵任参政时当地一个大户孝敬的,放了五六年也没舍得用。还有那米颠的书法,每每赏玩之前都要沐浴焚香当可展卷,如今都便宜了那小子宋鼎元刚把刘大人送出门首,尹大人的轿仪就喝道而来。宋鼎元照旧将人让至厅上,叙礼上茶。尹大人陪着笑脸说着许多好话,又使家人抬着礼上来,自然也是宝章文绮、瑶琴玉轴,满眼的淋漓墨意、御院风流。宋鼎元假意推脱两句,也笑吟吟的尽数收受。待将尹士义送走时,天已将将擦黑。宋鼎元回了书房,倚在凭几上,一手擎着茶盏,眼睛半阖,眉心微微拧着。

昨日收到宋母来信,京中并不知他遇袭之事。信里除了穿衣吃饭的叮嘱外,还说起西侯府。陈家近日喜事连连,大女婿吴舜臣连跳三级,升至兵部右侍郎,定西侯世子也擢了虎贲左卫指挥使。

定西侯府对这门亲事颇为热络,前些时候世子夫人还带着女儿来宋府拜访。提及陈萁芳时,宋母盛赞不已,说她模样极好,性子开朗讨巧,且又能诗善赋,将来定能与他琴瑟和鸣,字里行间尽是满意。信末又提起他父亲近日在衙中屡屡受到上司弹压,同侪排挤,不觉有些忧心,因问问他的意思。

宋鼎元揉着太阳穴,微微叹气。这定西侯府不用说,定是搭上郑党的东风了。

自打他将魏时下了狱,砸了河东盐区这个钱罐子,怕是早已成了郑冲的眼中钉。这定西侯府既是以附骥尾,攀上了郑冲这匹千里马,却不与他撇清关系,反大张旗鼓的张罗这亲事。这般左右逢源,郑冲岂可坐视?宋鼎元眼中一派暗沉。

这门亲事,是郑党给他的台阶,亦是警告。应了,前方就是青云梯,不应,就是深渊谷。正思忖着,文楷进来通报,“宁安来了,说有要事禀告。”宋鼎元收整神色,“进来。“不一时,一个年轻门子进来,躬身禀道:“回大人,已查出那妇人的来历了。”

“是刘大人府上的木嬷嬷。”

宋鼎元冷哂一声,并不意外。

他一直不信给菊痕下药的事是江夫人能做出来的。据他所知,江夫人虽刻薄却愚蒙蠢钝,即便菊痕真在哪处得罪了她,怕也想不出这样七拐八绕的毒计来,八成是被人做了刀使却不自知。

此案的症结,只怕还在那妇人的身上。

他派了个门子私下里暗访。那宁安是个精干伶俐的,得令便往尤氏曾赁的屋舍附近打探。尤氏住的石溪街捣子巷,里头俱是些匠人小贩之流,偶尔出现一个打扮阔气体面的妇人,自然惹人注目。

况且这僻格剌子里头,邻舍素喜三两闲坐,说人短长。尤氏是刚搬来的,手面阔气,又是惯拿鼻孔看人的,自然成了街坊人家眼里口中的常客。宁安在巷里兜了一圈,不消一贯钱,那妇人的面貌,身上什么穿戴,哪日哪时与尤氏碰的面,派人去熟食店买了什么酒菜,通打听出来了。原来那妇人打茶馆出来就乘了座小轿儿走了。却恰好巷里有个闲汉与那轿夫相识,宁安寻到轿夫,大致说了那妇人的外貌穿戴。轿夫一听就想起来了,说这妇人是刘大人府上的管事嬷嬷。

斜月上窗,几上的半穗残灯阴沉沉的闪着。昏黄的光影漾在他深邃侧脸上,另半张脸则泡在阗暗夜色中。

萧械北风将院里的枯荷扫的价价乱响,屋内阅静无声,只有指节轻敲在凭几的哒哒声。半响,叩案声倏然止住。

宋鼎元睁开眼,将手中擎着的凉茶仰首饮尽。唤文楷进来剪灯,又点了一炉香篆,铺纸磨墨。

他站在案前略略思索片刻,便擎起笔。狼毫飞走如龙蛇,顷刻写好一张奏折。拿火漆细细封了,命人快马送至京城。沉吟片刻,又唤来福进来,吩咐道:“去陇州泗宁县,取已故县令林远的户籍户帖来。”

宋鼎元推开窗,但见银河清浅,新月如钓,夜风虽凛冽,却也清泠英爽,沁人心肺。

他负手望月,唇角微漾。

青云路,终要自家一步步踏出来才痛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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