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8章爱
苍凌阑记得,六岁之前，自己一直是跟着苍穹的。在已经找回了些许残片的童年记忆之中，她能见到娘亲的时候依然很少一一现在她知道为什么了，因为姬千祈的身份。那是星辰四十九宫宫主司正仪司王座的独女，少年时便证道的天骄神侍，本该清心寡欲,终身侍奉白虎兽神。
却离经叛道,与一个异国男子相爱、结姻、孕诞血脉。苍凌阑虽不知细节，但想也知道,她爹娘大概属于私定终身那一类。姬千祈作为神侍，孩子是无论如何都不可能留在身边的。所以她只能跟着她老爹……
当然，其实更多是跟着她小叔。
彼时苍穹正是如日中天的时候，意气风发，狂得不像样。朋友多，敌人多，今日带着战兽们闯秘境，明日去哪个大比上打斗兽，后日又不知跑到哪里厮杀他举止放肆，说起话来，更是从不知含蓄二字怎么写。说爱，说生死，说天命，说山盟海誓一-大多是对着战兽说。她年纪小，听的多了，也会天真地问些每个孩童多少都会问的，“令爹娘难堪"的问题。
“那阿爹是更爱阑儿还是更爱银月啊？”
“小丫头，哪有这么比的。这人呐，心胸可大着呢，装得下可多的爱。你看看你爹，连阵纹都能凝出好几座呢，爱还能只给一份？”“非要选一个呢？选一个嘛，选一个。”
于是，她那老爹苦恼地抓乱了头发，五官都快皱成一团，最后说：“可能是银月吧。”
“兄长！”
旁边，苍简又惊又怒，“你胡说八道什么呢！”他脸色铁青，看着自己族兄的眼神像看变异种，好似恨不得给人一拳。当时还很年轻的男人，立刻委屈地喊道：“哎，这丫头非叫我选的！当爹的又不能骗女儿！”
说着却又笑起来，揉了揉女儿那柔软的，雏鸟羽毛似的头发，道：“等阑儿长大了，也会有她的战兽。到时候，她也会爱她的战兽胜过她这个臭老爹的。……“苍简神色阴郁，满脸都写着不能苟同，“兄长，不是所有人都像你…”遗憾的是，当爹的不正常，孩子好像也没好到哪里去。年幼的苍凌阑竞似乎欣然接受了这个回答，她又问：“那娘亲呢？阿爹是更爱娘亲，还是更爱银月啊？″
苍简扶额而叹。
苍穹又开始苦恼。
“阑儿觉得，"那女孩浑然不知自己在刁难自己老爹，她眼睛很亮，嗓音脆生生的，“做夫妻，跟契约很像！”
“哦？"苍简从族兄的怀中把女孩抱起来，温声道，“阑儿跟小叔说说，如何像呢？″
“因为，爹娘跟儿女，是不能选的。”
苍凌阑若有所思地说：“阿爹选不了阑儿，阑儿也选不了阿爹。”“不过，和谁做夫妻，是自个儿选的呀，要很喜欢，两个人才好做夫妻。御兽师和战兽，也该这样。”
“你看，你看，"苍穹原地跳起来，大笑着指着女儿道，“我早说！这丫头灵得快成精了！”
苍凌阑就欢欣道：“阑儿说的对吗。”
“阑儿说得对极了。你爹啊，也想像御兽师爱着战兽那样，爱你娘亲一辈子。生生死死，不离不弃。”
所以，那一天。
最后苍穹究竞有没有回答过，他是更爱战兽还是更爱妻子呢。十二年之后，走在黑暗的宝塔第五层大殿正中央的苍凌阑已经不能记得。她只能在心里又骂了那个男人一遍。
怎么会有人对女儿说，我爱战兽可能胜过爱你。怎么会有人对妻子说，我努力像爱战兽一样爱你。可她偏偏无法否认，成年后的自己似乎也长成了这样的怪胎。苍凌阑不知道，自己是被苍穹养歪了，还是天性如此。亦或是源于更难以捉摸的，冥冥之中的什么因果。
一只是，十二年前的那天的深夜，她曾坐在富丽的白霄王宫之巅，任星辰的清光自天而落，落满白嫩的手掌心。
“我今天知道了，"女孩仰天看着星星，仿佛发现了什么真理一样，大声道，“爱到深处，就是要变成御兽师对战兽，战兽对御兽师那样！”有个白衣小孩坐在她旁边，漂亮的眉目很严肃地绷着，轻轻颔首。“嗯。"男孩认真说，嗯。”
滴答滴答……有腐臭的黑水滴落在她的鞋尖前，那是变异成堕落怪物的兽王的，不知是涎水还是腐液的东西。
苍凌阑冷然咬牙跨过去，扛着神威往前走。那生物在头顶发出“鸣……鸣…“的哀嚎声，在头顶挣动起来，锁链响动的声音愈加令人恐慌。
哗啦啦，哗啦啦！
“阁下，"屠衣再次开口询问，眼神里多了几分探究，“可是战兽遇到了什么情况？你刚才说，还有一位御凶师？”
哗啦，哗啦啦一一哗啦啦！
苍凌阑：“确实有，不过对面似乎没有敌意，他登得挺快，我们也要抓紧些了。”
神威开始减弱，第五层的阶梯已近在眼前，这一关的考验已到尾声，那囚禁变异兽王的锁链到底没有自动解开。
这也在她的意料之中，宝塔之主是要找可托付的后人，又不是想大开杀戒。若是真放个变异兽王出来，谁遭得住啊。苍凌阑再次回头看了一眼。屠氏的族人们，无论是灵流还是精神力，都比不过她和屠衣，走到现在已经汗出如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