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前最后做一个梦吧,梦着有一个人,能照亮这腌赞天地。那时节,我就,嘿,我就去给她添一把”“你……你不知道,青龙……你不知道……困在这种无休无止的长夜里久了,无论是人呀,神呀,疯子呀……都会开始做梦的……梦一些旧日,骗骗自个儿,说咱们都还回得去………
苍凌阑与夏盈照沉默地站着。微弱的提灯的光快要烧到尽头,那团暖光开始一闪一灭。
回得去,一个多么奢侈的念想。
明明躯体已然腐烂流脓,明明神智已彻底湮灭。明明…曾仁慈的虫神早已堕为怪物,曾勤劳的城民代代造下杀孽。可挣扎在绝望里的人们还是会做梦。
若能求得因果一线垂怜,许他们回到所有秩序崩溃之前的年代。若能在这片土地春暖花开的时节,让他们重新相逢相守在愚婆山前…石长旺身子一歪,倒在甬道的墙壁上,梦呓般地道:……那该多好啊。”随着这句话叹出,老汉的脸上浮起明显的死色。他撑着最后一口气,求道:“苍妹,你,你就放宇娥一条活路……成吗?啊,你救救袍,成吗?”
“恶事,都…都是我们这些朴城老大干的……他懂啥啊,它就是一条笨得要死的小虫子……只懂护巢的小虫.……”
说着说着,老汉的瞳孔散大开来。他最后含混地,很是难过地长长吐了一口气,又念了一声:
“莉莉,莉莉……我的莉莉哟
就垂下脑袋,再没了动静。
昏暗中,夏盈照浑浑噩噩,只觉得胸腔里好像被湿棉花堵满了,难受得上不来气。
苍凌阑神情复杂地轻叹一声,拽着小公主后退:“他死了,当心战兽的反应。”
提灯偏在此时耗尽了油,悄然熄灭了。但陵墓里没有暗下来,更亮的光……阵纹的光照亮了这里。
看命茸客莉莉、穿壁鬼瓦瓦、打金飞贼波波。石长旺的三只战兽,在御兽师死亡之后被灵界强制弹出,现身于白光之中。哀伤的兽鸣,开始在陵墓之中传响。
苍凌阑警惕盯着它们。
然而,明明石长旺用的也是带有驯化的阵纹,但三只战兽均未出现任何激烈的情绪反应。
它们只是围着石长旺的尸身,悲伤地追悼着……对于眼下的一切,它们似乎早有觉悟,也早就接受。
夏盈照小声道:“老师,它们居然不攻击我们么。”苍凌阑摇头低声道:“也不知石长旺平时是怎么教的,有的御兽师会要求战兽在亡主之后不可为主复仇。”
一一或许,就像石长旺选择陪伴日益腐烂的母虫神那样,这三只战兽也在与石长旺相遇之初,就选择陪伴它们的御兽师,在既定的绝境之中走到最后吗?可惜他们的故事,就这样在深山地底落幕,再也不会被世人所知了。围着死去的主人哀伤了小半刻后,三只战兽互相蹭了蹭,贴了贴,好似亲人之间互相抚慰告别。
紧接着,莉莉点了点头。瓦瓦和波波便转身,向着陵墓的出口飞去。它们飞过苍凌阑和夏盈照的身边,并未停留。苍凌阑也没有选择斩草除根,放它们走了。很快,周围恢复了安静。留下的只有看命茸客莉莉。它低下头,耐心地将石长旺脸上的血污舔净,而后又深深看了苍凌阑一眼。鹿儿的眼眸很干净,因噙着泪而有点湿润,里头没有半点仇恨。它甚至礼貌地点了点头,冲苍凌阑叫了声:“鸣丽。”好像在说,后事就拜托你了。
下一刻,莉莉猛地扭头撞向面前的墙壁。
它撤走了护体灵流,先是右侧的长角咔嚓一声折断。紧接着,柔软的头颅发出令人心v惊的闷响。
夏盈照捂唇惊叫。苍凌阑闭眼,她早已猜到。羽鹿仰脖发出一声哀鸣,它踉跄几步,颓然倒在老汉身边,金色的血和红色的血交融于一处。
待苍凌阑默然上前查看时,莉莉已经绝了气息。它的神情恬淡而满足,眼睑温柔地合着,就像依偎着父亲睡着了。苍凌阑蹲下去,摸了摸莉莉的断角。
她感伤地笑了笑,小声道:“养鹿的人可真看不得这个。”“浴火,用心念火,帮我葬了他们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