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8章殉死者
就在契约落成的瞬间，夏盈照感到一阵宽厚如大地的精神力与她相连，将她溃乱的精神世界寸寸抚平。
那些恐惧、崩溃、悲愤、迷惘……都被镇压下去。她就像被一场暴雨淋过的雏鸟，抬头迎接天晴后第一缕阳光，看到了乌云散去的真正的青穹。
夏盈照的颤抖止住了。
她瘫软的身躯重新挺直，而后睁开了眼。
“认得我了吗？”
面前，苍凌阑正一只手扶着她的肩膀，面容在黑暗中显得柔和不少：“我是谁？”
………老师。”
夏盈照如同初醒般怔怔四顾。终于意识到这一切不是什么噩梦，自己还在那个愚婆山底的陵墓里，被壁画环绕。
但是，呃，现在这个状况……
她双手茫然摸了摸自己的脸蛋，又看了看自己身下的阵纹，晕头转向：“你，你把我契约了！？我，我，我成…战兽了吗！？”苍凌阑遗憾道："辅兽吧。你没那么能打。”夏盈照：…”
“恰哇哇！"怒颊猿在旁边兴奋地跳起来。“乐乐……“夏盈照伸出手臂抱住了它，勉强笑了一下，却眼眶渐红。信仰崩塌的痛苦，到此时才开始清醒地涨潮。她咬着嘴唇，闭眼啜泣起来。
不远不近处，石长旺看着这两个年轻的姑娘，一时间只感到难以言表的疲惫涌向全身。
软的，硬的，他已经用尽了所有能想的办法。当这位夏氏的公主误闯此地，险些精神崩溃时，他甚至重燃了满心希望，乞求上天开眼,心疼宇娥一回。
可这位青龙女好像是铁打的，什么都动摇不了她。神鬼不能，天意也不能。石长旺将腰间短刀握紧，用拇指把刀柄上推半寸。他脸色灰败地闭了闭眼。
他知道，自己只剩下一条不值钱的命了。
可就在这时，看命茸客在灵界里叫了一声。“.……!！”
鹿儿的眼眸染成近乎白色的亮金，它看到来自未来的图景。霎时间，石长旺屏息战栗起来！
他看到一杆赤旗在风中折落。
兽的嘶吼撼动大地，人的嘶吼震彻云霄。朱烈王都的城头在凄烈的大火之中轰然溃塌。
无数失巢的伶仃翎，悲鸣着掠过灰烬飘舞的残阳红霞，就像下了一场浩大的雪。
年轻的新王站在宫殿的废墟上，朱色的杏眸被泪水浸过，明艳而冷彻。黑压压的敌人如潮水般涌来，冲上长阶，兵刃森然。一道身影自断壁残垣之间踏出，挡在新王的面前，孤身将黑潮般的敌军隔开。
狂风携着血气扑面而来，吹开护驾者身披的旧斗篷一一她有着一双……神鬼天意均不能杀的苍色眼睛。苍凌阑其实听见了石长旺走过来的脚步。
那是被刻意放缓的，像阴毒的蛇一样的声音。然后，风的流向突然变了。危机感自她背后袭来，细小的刺激跑过神经。好家伙，老东西可真够贼心不死一一
电光石火间，苍凌阑眼神一狠，拧腰回身，左手直接钳住石长旺的腕子，咔嚓一声便卸了骨；而右手直接化掌为刀，运起灵流向前一刺！一声粘稠的闷响。
夏盈照发出短促的尖叫，坐倒在地。她本就脏得一塌糊涂的脸再次被溅了半边血，而沿着小公主的视线看去一一
苍凌阑俊美的面容如杀神一般，正缓缓将染红的右手从石长旺的胸口抽出来。
“阿…“夏盈照惊恐地吞咽唾沫，和乐乐抱在一起。直接掏心窝子么，真的，这已经完全是兽的战斗方式了吧……扑通一声。
石长旺捂着喷血的胸膛，跪倒下来。
他抬起脸，却竟然忍痛露出一个有些狡猾的扭曲的笑：“哎呦苍妹，怎么突然动手啊”
苍凌阑将视线下移，瞳孔微微一动。
她没有看到利……石长旺刺出来的，或者说递出来的，竞不是刀尖。老汉颤巍巍地松开右手。
咚。
沾血的小东西掉在地上，滚到苍凌阑的鞋尖前。“你……你定然好奇……我为何知道这许多真相秘史……石长旺抽着气，指着那物道：“昔年朴城先祖，曾进过一座隐世的荒墟，自中……阅得古卷……咳咳，这便是开启的钥匙……代代相传至今……你拿走，爱怎么用就用去罢。”
夏盈照震动，下意识想上前。苍凌阑却眼也不眨，把小公主按住了。她的眉宇居高临下，冷得一如她的刀。
她道：“这便是你最后的把戏了？……我本以为你这种人，不会喜欢把命交到敌人手里。横竖是死，石爷至少该全力刺一刀试试的。”老东西，苍凌阑暗想，死到临头还是这么……狡猾又心狠。就这一下子，寻常人或许大都会乱了方寸。但她心如明镜：若石长旺只是正常过来递东西，自己万万不会误杀。这老头是故意用的潜行刺杀的动作，来逼出她身为武者的应激反击……主动求死，是想赌她的同情，还是愧疚？
“咳、咳……!“石长旺却大口呕血，笑着道，“我，我本来…是要刺的……不过，莉莉给我看了好东西…”
老汉脸上的肌肉濒死地抽动起来。眼中放出从未有过的光彩，喃喃道：“我老石…本事只到这儿了，穷尽所能，这辈子也就是个五阶御兽师…”“我……咳咳咳，我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