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7章废物
夏盈照记得,那是父王登基后不久的一个晚上。那夜的月亮尤其圆,真似玉盘那般洁白高挂。皇宫御花园里的芳玫花都开了,香味沁人心脾。
父王把她抱在膝上,抚着她娇小的背,讲起了久远的历史。…据说,在很久很久以前,玄铭尚未覆灭之时,朱烈也曾有鼎盛之世,接受来自四国八方的朝贡。
“那时候啊,朱雀大神的羽翼遮天蔽日,比太阳还要耀眼。他飞过高山,高山便红了;他飞过长河,长河便亮了
男人的眉眼弯起来,噙着笑意。他的嗓音中怀着深沉的向往,像念诗、像吟歌,字字落在女孩儿的耳畔。
“每逢正月年节,为朱雀大神祝寿的使臣有上万人,他们跋山涉水而来,先拜王都门,再叩奉恩塔,最后遥遥地瞻仰我们的赤坤陵,为朱烈的先人高歌。”“哇……”
那时节,她仰起脸,嘴巴长得大大的。不禁忘了礼数,两只小手紧紧抓着父王的衣袖:“那,那四国大比,也都是朱烈人赢吗?”国主朗声笑道:“当然!彼时的朱烈御兽师,那可是打遍天下无敌.……”夏盈照再次发出惊叹之声。
如今天下太平,少有战火,并非是世上已没有了欲望争斗,而是因为诸国之间的许多竞争,都压在了四国大比上一一十二年一正比,六年一副比,名为比试,实则战场。副比的上场资格限制在年龄四十岁以下,乃青年天才们的征战之地;正比则另设王座之间的比斗,每逢正比之年,都会打得上天入地,风雷震动。四国大比的每一场比斗,都将有庞大的资源押注,输一场,国库便空一块儿。各国王室亦会基于战况把握敌国的明面实力,决定在下一轮十二年内采取的国策是臣服还是对抗,退守还是进攻。
三国之中,朱烈最弱,年年输得一败涂地。人们都说,若非有薄暮大山这道天堑,青沧早就越过了朔城。“可惜后人不争气。”
国主抱着女儿,疲惫地长叹道:“父王每每想到朱烈是如何一步步从强盛走向衰落,便心如刀绞,泪流满面。”
夏盈照借着月光偷看,她的父王眼下泛着淡淡的乌青,眉头皱出沟壑。不谙世事的小公主为之难过起来,道:“盈照也好心痛。”她这样说,国主立刻展开眉头,抱着她动情地道:“盈照,盈照,父王的好孩儿……”
“你有志气,你是小小的朱雀。在所有兄弟姐妹里,你是最像父王的。你和父王一样,心里念着朱烈。”
父王的手掌拂过她的头发。夏盈照的心儿砰砰跳得厉害,浑身都在发热。五六岁的小女孩,什么都顾不得了,只扑过去握着男人冰冷的手腕:“父王,盈照会做朱雀的!待盈照长大了,要为父王分忧,叫我们的子民们再不受人欺负,叫朱烈光复当年的荣光,做天底下第一强国!”…可惜后来,她先天精神力的不足日益显现。启灵失败之后,父王虽未刻意冷遇她,甚至有时还会宽慰她,说些“当年父王在诸兄弟姐妹之中亦是资质最劣"之类的话,却到底再没有用那夜的热忱目光看过她。
只有她自己,从未气馁,从未放弃。她如饥似渴地读书,不耻下问地请教,认了一个又一个"老师”们。
她是小小的朱雀,她要叫朱雀大神光复荣光,要朱烈人再不受别国的欺负。…朱雀。对,朱雀。
朱雀大神的影子,从天际飞过。
“-……!!”
漆黑的陵墓中,惨叫悚然回荡。
夏盈照跪在黑暗里,她双手抱头,前额磕在地上又弹起来,背部弓起,脊梁骨时而痉挛。
她的眼眶中爬满血丝,瞳珠深处隐约有神鸟虚影划过。过强的刺激触发了朱雀印,朱雀的魂片在干扰她的神智。忽然,小公主混沌的精神力深处,另一团赤红的虚影升起来了。当年苍凌阑留下的那抹分魂化身被躁动的朱雀印唤醒,两抹虚影顿时厮杀起来!夏盈照崩溃地感知着这一切。
她根本不知道自己的精神力里什么时候有了这些外来的魂念。每当朱雀印在厮杀中占优时,她便无可自拔地生出对朱雀的狂热崇拜,恨不得将胆敢污蔑四象的石长旺碎尸万段;而每当苍凌阑的魂念占优,那些崇拜利仇恨又迅速消散,只余下浸透骨髓的绝望与恐惧。她不蠢。从小到大,那么多人夸赞过她灵秀聪颖,当然能猜到这一切意味着什么。
她的父王。忧国忧民的父王,夸她好志气的父王……赐她朱雀印的父王。还有她用过的御兽环。那只飞走的逐焰大雀。多年来苦苦钻研的御兽术,背诵过的史书。如果这些都是假的……如果夏氏先祖竟是一切罪孽的源头……她还剩下什么是真的?
夏盈照面白气弱,眼神开始涣散。作为王室之女,迄今为止的信仰悉数崩塌,再加上触碰禁忌而带来的精神负荷……于一个天生神魂脆弱之人而言,这些累加足以彻底摧毁她的神智!
“恰阿阿!”
乐乐一口咬在她肩膀上,想让她清醒过来,却无济于事。“一一盈照!!”
突然,熟悉的清冷喝声,伴着急促的脚步声,从黑暗的陵墓甬道另一端传来。
“哑哑!“尼尼!”
正急得团团转的玄白和浴火,立刻像找到了主心骨似的鸣叫起来。苍凌阑的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