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有任何一只器契兽呢?”
火娘子似乎悟到了什么,她目露哀色,艰涩道:“少主莫非……欲与那叛国贼苍穹同样,走上御凶之道么?”
苍凌阑神情平和,道:“如今是我在问你们,没有叫你们来问我。”火娘子被噎了回去,惶然和水郎君对视了一眼。就在片刻之前,当他们得知苍氏青龙女便是神炼坊少坊主之时,兴奋激动虽不假,更多却还是把这个女孩当做一位身份尊贵的后辈来看待。毕竟,苍凌阑太年轻了,且出身散修,行事随心所欲,如游侠一般,不像有统率过势力的经验。
他们以照顾老坊主的女儿的心态认了主,其实没真指着新少主会如何引领神炼坊。
不如说,他们更期待少主露出受宠若惊的神色,将他们提供的资源尽数笑纳,赞美现今的神炼坊被经营得完美无缺。谁能料到这位青龙女,才刚相认就敢下这样颠覆性的命令。难道是露出了骄横的本性,要在他们脑袋上点一点那新官上任的三把火?可他们与“白鹰阁下"打交道也有一段时间,少坊主不该是品性恶劣、以践踏旁人心血为乐的人呐?
昏暗的光线中,黑衣女郎维持着漠然不动的姿态。苍凌阑道:“若你们不愿,我亦不会强逼。两位掌柜的之前怎么管神炼坊的,今后还请怎么管。只不过,这少主之位我也不会再接,今后的踏足此地的只有炼师白鹰。至于你们老坊主那里,我去说。”两位掌柜暗惊,冷汗直冒,瞬息交换了无数个目光。夫妻俩心有灵犀,哪怕没有开口,双方的意思亦在表情与眼神中流转。“回禀少主。”
最终,火娘子俯身再拜。
她换了郑重严肃的神色,道:“神炼坊乃老坊主一手建立,而我夫妻二人当年承老坊主再造之恩方有今日。别说赔掉神炼坊,哪怕是叫我俩赔了这条性命都成。”
“只是少主今日之令,实叫我等困惑。请恕属下直言,御下之道,贵在御心。倘若以力压人,下人纵有十分力,亦使不出二三成来,怕是难以成为少主助力。”
说到这里,女人的语气虽仍恭敬,但已隐隐含了几分不服顶撞的意思。她停了停,索性直白说道:“少主为何执意要解契玉简灵,属下想先听一听其中道理。”
硬着头皮说完,火娘子本以为少主必然大怒。不料苍凌阑朗声笑道:“火掌柜所言极是!”她如此突然地笑起来,周身冷硬气势也如冰消雪融。在两位掌柜的震惊之中,苍凌阑指向身后成排的御兽器:“你看,我要你们为玉简灵解契的缘由,你不是已经亲口说出来了吗?”夫妻掌柜更是愕然,面面相觑,不解其意!苍凌阑笑意更深了些。
真正的缘由,自然是她渴望更多的尝试、更多的探索,直到一步步从黑暗的世界里砸出光的缝隙来。
但人兽互驯的真相还不能说,此事牵涉过大,肯定是越少人知道越好。何况两位掌柜常在王都,一旦露了破绽便是灭顶之灾。但她总有可以说的部分,比如一一
“你们应该听过我的事迹。我曾用过凶兽、用过器契兽,也曾为器契兽解契又重契。我知道被关在御兽器里的兽,身心饱受摧残,“纵有十分力,亦使不出二三成来。”
旁边,玉简灵小八探出长条状的身子。
“钰?”
它疑惑地把脑壳在柜子角上碰了碰,身心饱受摧残,它吗?有吗?苍凌阑伸手一捞,就把小八从柜子后面抓出来。长条状的小家伙,触感硬而温润,正在她的手掌里轻轻发抖。她垂目看着小八,道:“而若能以御凶取代器契,神炼坊的玉简灵们必能脱胎换骨。于它们,于我们,都是好事。”水郎君急道:“可若是,解契之后的玉简灵们不听话,甚至叛主逃逸…“逃逸?"苍凌阑摇头道,“两位掌柜可知,玉简灵这种生灵,从来就没有野生种?”
“这种辅兽,乃是数千年前的古人所用书简感天地精气所化。据说最古老的玉简灵,躯体甚至不是玉质,而是竹木质感。”“它们并无野外谋生的能力,只能依赖人类的照料实现成长与繁衍,祖祖辈辈的记忆,也都是为人类记录知识一一记录会让玉简灵感到愉悦,而除了人类,外界再无任何一种途径,能够持续地供给玉简灵如此庞大的信息。”这都是她在遗宫的典籍里看过的。
事实上,玉简灵和鬼面郎、瓦朴等辅兽一样,乃是依托于人类而生的物种。换而言之,人类花费几千年时间,培育出了独属于自己的附属共生种族一一这本身便是一种不依托精神操纵的驯化。苍凌阑道:“何况玉简灵极为聪颖,通晓人言,它们又是辅兽,再叛逆也伤不到人。两位掌柜连眼高于顶的炼师阁下们都能统御,还管不住三十多只玉简灵么?”
在傀兽师尚未侵吞世界的时候,维系御兽师与兽的联结,从来就不是洗脑驯化,而是“关系”。
爱是一种关系。如燕息浪与三只鱼兽首领那般,为守护各自的族群与家乡而交换契约,也是一种关系。
那么掌管消息网的神炼坊,和以知识为食的玉简灵们之间,为什么不能建立正常的关系?
“这,这”
两位掌柜一时语塞。他们呆了半响,火娘子忽然蹙眉道:“我…此前从未想过这些……可是……
她抿了抿唇,低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