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骂她。
她张嘴半天没能说出什么反驳的话来,最后红着眼眶,轻轻道:“…你怎么凶我?”
这给苍简着实吓了一跳。
他亲手将阑儿养育长大,将她看做女儿一般。眼看离巢雏鸟要向死地振翅,如何能不悲从中来?
哪想到几句激动失言,居然能把苍凌阑给惹哭了。这孩子向来无论受伤多疼都不会掉眼泪。纵使被人侮辱、嘲笑、误解,没过界时眼皮都懒得掀一下,真恼了就直接拔刀抡拳头的…天爷,他怎么可能舍得惹自己小孩哭呢!“不哭不哭,"苍简又疼又悔,什么气势都泄尽了,连声地哄。“好孩子,小叔不好,吓着阑儿了是不是。"他给自己嘴上拍一巴掌,“怪小叔瞎说话,给阑儿赔不是了。”
苍凌阑不吭声。论来她分明也不怎么占理,却好像遭了天大的不公似的,直愣愣地瞪着苍简。
半响,她才抬手为家主抹去面上泪痕,哑声道:“除了小叔,阑儿在这世上,便再没有真正的亲人。我不管什么同不同路人,小叔要去哪里,阑儿便先为小叔将你的前路扫清,再来走我的路。”
这话说得苍简眼泪又想往下掉,五脏六腑都疼得要蜷起来了,只能哽咽摇头。
苍凌阑低着脸,又道:“可是有些不公的事,我不甘忍气吞声;有些不正的事,我无法视而不见。明明是小叔将阑儿养成的这样,怎么临了了突然凶我呢。”
苍简闭目长叹一声。他紧紧将苍凌阑搂在怀里,呢喃道:“罢了,罢了。”那个风雷狂啸的寒夜自旧忆里卷土杀出,呛得他满喉都是腥气。原来一转眼,距离他与兄长背道而驰的那个晚上,已经快有十二年的光阴过去了。
眼睁睁看着兄嫂一去不返之后,他曾竭尽所能地想留下这个仅剩的孩子,不想她踏上那么苦、那么痛、那么黑暗的一条路。可她还是一次次地挣脱他挽留的手,回到应行的轨迹之上。“阑儿。”
苍简扶着苍凌阑一同起身,问道:“五六岁以前的事,如今你还记得多少?”
苍凌阑微怔,不知小叔为何突然问这个,想了想道:“不记得什么了。”苍简回身,打开书柜,从角落中取出一个其貌不扬的铁盒。他将灵流灌注入铁盒之中,大约三个呼吸之后,里头传来咯噔的机括声,盖子才打开了。
“阑儿难道从未觉得奇怪?"苍简从盒中取出一件东西,拉过苍凌阑的手,将那凉凉的硬物放进少女手中。
“你的精神力曾被四国八方誉为青史未载,乃至尚未启灵,便传出了青龙之名。如此强大的魂魄,本该早开神智,记忆超绝…苍凌阑打了个寒噤。她低头看向手中,那是一枚巴掌大的短笛,上面刻着北斗七星金印。
苍简:“一一怎会连亲生娘亲的音容笑貌,都不记得半点了呢?”苍凌阑抬起脸孔,如被惊雷劈中!
她扶了一下额头,“我……”
她闭嘴缓上半口气,又道:“小叔是说,我的记亿……!!?”苍简点头:“你之所以不记得幼年种种,是记忆被人封过。阑儿看的书不少,应知某些战兽的技能可以做到此事。”“可……篡改人类精神魂魄,而不伤及本源,也不被本人察觉的……至少也需神阶技能,配合九阶十阶的境界,方有可能做到!”“是,阑儿说得不错。正是神阶技能,与一脚踏进兽王阶的战兽,为当年的你……封去了稚龄孩童不应当承受的旧忆。”苍凌阑往后踉跄一步,按住桌案,慢慢地坐下。原先冒着热气的茶,已经有些凉了。
苍凌阑失神地盯着那杯中茶汤,看着上下沉浮的小叶,指节渐而扣紧。好像一直以来不经意间察觉的许多异样碎片,在此刻轰然拼合,落成个狰狞纹样。
她会吹娘亲的曲子,却根本记不得娘亲这个人。华初阳自称与她有一段幼年旧缘,她却对这位白霄皇子没半点印象。还有韩童。韩小公子所说的昔年一面之缘,她也是毫无记……!此前,她只当是自己天生不太记人的缘故,可原来……竞是如此!?“当年你爹娘于白霄相识,一些细节,小叔亦不尽知。”苍简扶着她的肩头:“在朔城过完这个年节,阑儿便去西陆吧。去白霄,去星辰四十九宫的绛河秘境…
“你要记得,那赤色的河水吟唱之处,便是姬千祈…是你娘亲的埋骨之地。你追寻的一切,料来都在那里。”
苍凌阑抬起眼睛来,问:“我的娘亲,是个什么样的人?”“阿嫂么。那是个和你一样不肯后退的人。”“那……她是怎么死的?”
“兽神吃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