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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州行(1)(2 / 4)

月,她确定没有看错。

除了瘦些,黑些,他还是他。

就是他。

他应声出来,叩谢皇恩,道“陛下万岁"。跪下,伏拜,道谢,起身,退下,落座。

最后按阶品隐身群臣中。

这日的群臣,除了太常和尚书令,没有其他的三公九卿,皆是新政上榜的学子,和往届的代表。

所以他的五百石官身在这会算是高阶官员了。挨得九重阶陛甚近。

以至于容她看得十分清楚。

一一端正的身姿,低垂的眉眼,静得像一株古树。“陛下,那是许嘉。”

她的声音很低,不会扰乱宴会。但也实在没有规矩,因为太常还未停下。天子侧身看她,点了点头,“神爵六年,朕在青州见过他,没想到他终究还是决定入仕了。”

“神爵六年,你如何不……“她失了分寸,“这么多年,陛下如何不与臣说?”天子没有斥责她的无礼,只有些无奈地望着她。她回过神来。

当初大病一场后,病愈已经是神爵五年春。她心神稍缓。

然前路如何走,却还没想好。

就是突然很想要个家。

天子待她很好,复她家族荣耀,赐她爵位金银,阖宫宴会也不需要她立身侍奉,总会按内廷阶品留她席位,实在是莫大的荣宠,她什么也不缺。但她就是觉得很孤单。

她不像常乐天那般,入书中可忘怀一切,禀志向可独行岁月。她只是一个普通的女子,想要寻常的欢喜团圆,情意融融。是故在这年冬,她应了鸿胪寺卿之子韩捷的求娶。转年天子从青州归来,便由天子赐婚,缔结两姓之好。

生她养她的人都不在了,她亲缘单薄,便盼着能与夫携手,能有子承欢膝下。续另一种天伦。

初时的确很好,同韩捷之间可称一句相敬如宾。且天子礼遇,即便赐她府邸,帮她重立宗祠,却依旧让她从未央宫出嫁,以至于韩家虽取她一介孤女,却不敢视她为孤女。婆母在大婚翌日就免了她往后日日月月的晨昏定省。她在韩家主持中馈,过了平静安稳的三年。神爵九年仲夏,与韩捷分道扬镳。

和离是她提出来的。

韩捷先提了纳妾。

因为成婚三年,她都无所出。

他说得很诚恳,“不会动摇你的位置,你始终是孩子的嫡母,但我总要传嗣,我想要个自己的孩子。”

这是再寻常不过的事,说到底该她将纳妾的事提上来。一一为夫分忧,绵延子嗣,是这个世道上妻子的职责。她迟迟没提,却也不是不愿。

是她没有想到,忽略了这事。

韩捷说,“你忽略的事太多了。”

“我隔夜与你说,我有三日休沐。你却在晨起问我如何还不起身,莫要误了差事。”

“我说近来公务繁琐甚多,要留宿府衙。日暮你却着人来问,我如何不归家。”

“你不仅忽略我,也忽略你自己。你生辰那日,我在望仙楼包了场子,兴冲冲携你去,你却莫名其妙看着我,怎么也想不起是何日子。”“日子于你,像一潭死水。”

“你躺在榻上,笑意温柔,也会唤′郎君',偶尔也激动喘息。但若非我主动,你估计还是………

“有合适的人了吗?"她不合时宜地主动了一次,问了一个极其别扭的问题。韩捷淡淡笑过,“就算没有,也很快能有。”她点点头。

反思自己在这桩姻缘里,当真的做得不够好,又觉误了他数年。簪缨世家,不缺钱财;累世官宦,也不缺权势。她思来想去,能补之一二的,大概是让他来日之子嗣得个嫡出的身份。于是,提出了和离。

相比韩家二老的挽留,韩捷很满意这个结果。回来府中时,正值这一年中秋。

中秋是团圆的日子,原以为会孤单失落,长夜难捱。却丝毫没有这等心绪,她命丫鬟侍者打扫庭除,自己前去祠堂上了一炷香。回来房中,侍女捧来一盒,尘埃遍布,生朽发黄。说是里头也是破败之物,但是在她妆奁边整理发现的,所以不敢直接丢弃处理,过来问一问她。她定定看着那个紫檀木盒,接来放在案上。打开,看里头半支玉搔头。

似亡人躺在棺木中。

日头从正中滚去西边天际,她握着那个匣盒,歪在榻上睡着了。醒来已经月上中天,十五的月亮又大又圆,月光皎洁。她合了匣盒,依旧放在妆奁边,不近不远的位置。看着他,慢慢用完了一块月团。

转年神爵十年。

天子立皇夫许久,膝下却久无子嗣。外头自传是皇夫之故,实乃按照太医署医案,乃天子之故。

天子决定于玉霄神殿领养一子。

事关国祚,还需扮孕生产,如此密辛只能由心腹去做,去掩护。于是,她被重新召回未央宫。

之后数年,她侍奉君主,照料储君,日子还算有盼头。天子赐她身外物,也赐她身中物。

边地来降的小国,献上健儿无数,天子已经不再纳宠,拨去司音局一些,分给臣属一些。

她也有份。

用天子的话说,“你寻一人以终老,未央宫便是你的母家;你择多人以解忧欢愉,便来向朕讨。”

她收下了,府宅很大,容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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