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着一点委屈，似乎还想要掩饰。
祝清枝本来趴在床上看剧本，猛然察觉到闻祈转瞬即逝的情绪，唇角不自觉弯了弯。
南城偏僻，难以见高楼，夜幕低垂，繁星密布，一览无余。祝清枝望着星空，几乎一下子就猜到闻祈是为什么不开心。“看问题要换一种思路呀。"她对着话筒轻声说，“网友觉得我不会插足已婚人士，这是多高的评价啊！”
“网友肯定是认可你高尚的品质，绝不会婚内出轨，你应该高兴才对。”闻祈那边静默一瞬，对于祝清枝口中的「高尚品质」提出异议：“那以后要是爆出来是我骗婚，算不算不道德？”
“嗯……算？不算！“祝清枝思考着，好像是想安慰他，但其实并没有，她撑着下巴慢悠悠翻过一页剧本，“咱俩签了协议的。”她总算在闻祈身上尝到一点言语压制上的甜头，电话那头静谧无声，听得久了，能听出办公室墙上挂钟走钟的机械声。滴滴答答，时间流逝，不知怎的祝清枝心里竟然翻出一点不忍心。她突然意识到，闻祈刚刚的问题并不是顺着她玩笑话的玩笑，而是认真的。他此刻的沉默，更是一种不自信，是对自己卑劣行为的无耻。这一瞬间，剧本上的密密麻麻文字变得模糊交融，跳进眼睛里更像一滩墨，她索性就不去看了。
她坐直身体，认真道：“闻祈，我开玩笑的。”“我.…“闻祈的呼吸打破了规律的走针，断断续续，由远及近。他的忐忑，他的犹豫，他的紧张.……而这些情绪，是祝清枝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
“其实我.…考虑过很多，在你上大学的时候，我考虑过以学长的身份接近你，彼此熟稔的可能性。考虑过以陆曜好友的身份照顾你，彼此更进一步的可能性。但我知道，那时候你，不会想认识我。”“再等你毕业，进了娱乐圈。我考虑过以投资商的身份认识你，彼此感情了解加深的可能性。考虑过以公司领导的身份捆住你，彼此依靠的可能性。”“但无论哪一种身份，我都没有把握。因为上学的时候，你想要热烈的自由。在娱乐圈的时候，你想要最高的荣耀。”“直到陆氏海外分公司暴雷那天，闻氏注资，我突然想到了联姻，而我也能确定，一旦我提出联姻，你同意的可能性，是百分百。”祝清枝安静地听着，没发表看法，因为她知道，闻祈说的都是对的。上学的时候，只想要珍惜热烈的自由，工作的时候，只想要得到想要的东西。闻祈无论以何种身份出现，都不会有任何结果。她并非是什么都不懂的傻子。她自小就知道婚姻，对于她这样的家庭而言，重要又不重要。
重要的是，只有找到合适的目标，强强联合，家族才会越来越好。不重要的是，个人情感的选择。
但好在，她不是一个感情泛滥的人，能克制，就算偶尔有一点苗头也总能掐灭，所以这二十多年她没有喜欢的人。也因此，她并不抗拒联姻。祝清枝更没觉得闻祈卑劣，很多时候她甚至都觉得，自己要是在某一天遇到他，可能还真有「上去要联系方式」的冲动。电话那端又陷入长久的静默，祝清枝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忽然很轻地叹了声气。
她什么也没说。
这声叹息敲在闻祈的耳膜，牵引着躁动的心跳平缓下来。有些事情或许彼此心知肚明，但没有说出口就都可以保有体面，但今天的他，突然不想有体面了。
也许是患得患失，也许是紧张的情感作祟，今天的他格外的不自信。他没想到有一天，他竞然也会因为「公开」而紧张。“闻祈。"忽然她轻声唤他的名字。
闻祈下意识握紧了手机，指尖微微发白。
“嗯。"他的声音有些发紧，在空旷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清晰。“你看一眼微博。"听筒里传来布料细微的摩擦声，似乎是她调整了姿势，语气里也带着一种轻松的、甚至是有些俏皮的意味。闻祈微微一怔，左手还举着手机贴在耳边，右手已经下意识点亮了平板。特别关注的推送跳了出来：【祝清枝v：谢谢大家的关心，感谢某人的惊喜。//有事你就吱一声v：我的一天。】而那一天，是闻祈求婚那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