迫感悄然而至。许意真最怕钟立鹤那双眼睛。
她甚至能感觉到他看过来的那一刻已经克制了情绪,却还是不由自主地浑身发麻。
“……对不起,哥。”
许意真就连回头的勇气都没有,只是像跟木棍一样扎在原地。手紧握成拳,指甲掐着掌心。
“哥,我们之间……可能有点误会。”
“误会?”
半响,许意真听见身后钟立鹤一字一句,清晰地重复出她的话。下一秒,她的手腕被他握住,钟立鹤掌心滚烫,透着大厦将倾的危机感,要将他们烧得两败俱伤。
“什么误会,你说说看。”
“就是,我这人就是这样的。"许意真终于背出了在心里练习过一万次的台词,在她的设想中,她应该用轻松的,戏谑的语气,如果有必要的话还可以对着钟立鹤笑一下,以示自己毫无负担,“别说接吻了,谈恋爱在我这也不算什么,喜欢不喜欢都能玩玩。”
可她还是太高估自己的演技了,玩玩两个字说出口的那一刻,她感觉咬字都恍惚了一下。
她真的是一个很烂的演员,所有东西都只能做到流于表面的皮毛,只会给观众呈上一台粗糙的烂戏。
许意真已经快被自己恶心到了,她更加迫切地想将自己的手腕抽离出来,逃离这里,但却事与愿违,被他更加用力地握紧。钟立鹤的掌心如同刚刚下过一场暴雨的热带雨林,湿热的气息迅速地浸透衣袖,又仿佛皮肤割裂后迅速晕染开的血迹。又是一阵压迫感十足的死寂。
尤其在这艘豪华游艇中,这种安静的纯度高更是高到令人恐惧的地步,它在无形之中形成无声的威压,时刻提醒着自己脚下所处的,是一片无垠的无人之地。
“不喜欢,也能玩玩?”
“可是你太干净了,哥,你太正经了!"许意真几乎要在这种压力中被逼疯,她只想快点,再快一点,赶紧把手里的手牌打出去,一股脑地扔出去,“我不敢碰你,我怕带坏你,我负不起这个责任。”她胃里翻江倒海的,得皱着脸刻意地去忍,才能压制住那种想吐的冲动。“对不起,我之前一一”
“那你跟我玩。”
直到她被钟立鹤打断,恍惚之间,听到了钟立鹤咬字之间的自嘲。所有的思绪,动作,逃跑的意图,全都在这一刻停摆。戛然而止。
“不是不喜欢也能玩玩吗。”
他永远都是这样,利刃与矛头,只会向内,指着自己。在说这句话的时候,甚至仍然直视着她的眼睛。但那里好像已经经历过一场无声的破碎与重组,当下是一片混沌的夜色。许意真竟一时之间无法描述出那种感受。
就像是在看一场没有雨水的暴雨。
目睹一幕不会迎来黎明的日落。
“我不用你负责,你玩腻了就可以走。”
他本应当是永远都不卑不亢,高山白雪的正人君子。“你在说什么……”
他到底知不知道她说的负责是什么意思。
还是已经被气到发昏胡言乱语。
许意真听着他用最平静的语气说出这句话,仿佛雪崩之前一粒石子的滑塌。她如一只此蟀般动弹不得,只能任由世界被颠覆,地动山摇。“钟立鹤,你是不是疯了?”
巨大的危机感让许意真的太阳六嗡嗡作响,她本能地不想再在原地停留,再继续加深这场僵持。
但手腕无法抽离,钟立鹤的手骨如同钢浇铁铸一一远远地,许意真听见外面生日快乐歌的音乐。伴随着盥洗室的门被关上,彻底被隔绝在外。他的身体压了上来,不由分说地低下头来。许意真没来得及闭嘴,便被他直白地闯入。“我早就疯了。”
他的舌尖仿佛淬过火,许意真原本几乎麻木的感官一瞬间激活。她下意识想要挣扎,但钟立鹤的力道很重,许意真几乎一下就被拉回了四月的寒江,在那个酒店的门后,一片昏聩之中,他们彼此都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浮木,竭尽全力地想要更加确切地感知到对方的存在。许意真的眼前忽然模糊了起来。
她不是爱哭的人,就像是之前即便晕倒在楼下,也没有掉过一滴眼泪。但就在钟立鹤滚烫的吐息断断续续地哺进她口中的时候,许意真感觉不到他的情欲,他的占有,或是强硬、蛮横。
她感觉到的是他的颤抖。
恐惧。
患得患失。
钟立鹤不应该是这样的。
许意真原本还勉强支撑在两人之间的手就这么被卸下了防备的力道。咸涩的味道在口中扩散开,在此时此刻,变成了属于他们的安抚剂。距离被拉近,钟立鹤的吻也开始变轻,他握着许意真的手腕,引导她抱着自己,许意真在空中与他僵持了一下,最终还是放弃了抵抗,认命般地抱住了他的脖颈。
他们终于拥抱在一起,吻在一起,偶尔外面有人路过,许意真听到他们在奇怪这间盥洗室的门怎么关着,而他们就藏在这门背后,像是一对再普通不过的,不合群的情侣,躲着人群肆无忌惮地接吻。许意真允许了钟立鹤所有的试探,他的不安全都被她稳稳地接住,无论一个吻要持续多久,哪怕喘不上气,哪怕浑身的劲都被剥离干净。他们在彼此的口中不断地掠夺,吞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