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询问合情合理,为她着想,甚至是在征求着她的意见。安卡莉抿唇未答,只是……
她迟疑地抬眼看向另外两人。
江斯理立即向前一步,站得离她极近,眼神灼灼,语气带着一丝少年气的执拗:“既然他要留下,那我也要留下。”而江祈依旧像一道沉默的影子。
在察觉到她的动摇时,他才用那混合着清冽与沙哑的嗓音低声说:“卡莉,有他们陪你,今晚可以好好休息。”
他只字未提自己,仿佛将自己完全排除在选项之外,那微哑的声线里透着淡淡的哀伤。
这时安卡莉才借着手环微弱的光,注意到他手臂上被尖刺划开的新鲜伤痕,和掌心尚未干涸的血迹。
似乎是用力导致伤口崩开。
心口像是被什么锐利的东西微微刺了一下。安卡莉开始想,自己是不是对江祈太过苛刻了?说起来宋以观也和他有同样目的,可她对他和对宋以观完全是两种态度。就只是因为他没有告知她真相吗?
可明明宋以观也没有。
安卡莉知道,她只是对两人的情感不一样而已。既然她不想看见江祈这副模样,那阻止就好了,这样就不会想那么多了。“江祈。“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响起,在寂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你也留下来吧。”
话音落下的瞬间,空气仿佛凝固了。
江祈的身体微微一僵,像是被什么柔软却有力的东西击中。他浅浅抬起眼眸,那双深邃的眸子在黑暗中倏然增添了些光亮,眼底藏着一种更深的,昏暗不明的情绪。
几乎同时,安卡莉清晰地感受到来自左右两侧骤然升腾的压力。宋以观发出一声极轻的,从鼻息间溢出的冷笑。他原本慵懒倚着墙的身体缓缓站直,目光在江祈和安卡莉之间扫视,最终定格在江祈那张松懈下来的清冷面容上,眼神锐利。而一旁的江斯理,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为什么永远只有他是例外?
为什么卡莉会对他另眼相待?
三人之间,无声的张力如同蛛网般牵引,绷紧,最后几乎要断裂。“我去给你们拿洗漱用品。”
安卡莉不想在这三人之间感受这焦灼的气氛,她找了一个借口逃离。脚步声在楼梯上渐行渐远,最终被一楼的空间吞没。她刚一离开,二楼走廊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一种沉重而危险的寂静笼罩了下来。
唯一的光源是那几枚手环发出的冷白微光,在黑暗中显示出几人斑驳晃动的影子,如同他们此刻不明的心绪。
宋以观几乎是立刻就有了动作。
他上前了几步,无声地逼近始终沉默的江祈。木质地板在他脚下发出轻微的颤动,在这安静的环境中发出刺耳的声响。宋以观停在江祈面前,微微偏头看向他。
嘴角上扬,但吐出的话语却如同冬日寒冰:“江稽察长。”他将那个职称在齿间玩味地吐出,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没想到,终日打雁,终被雁啄。”
“你这招以退为进,玩得真是……炉火纯青。”这句话,原是江祈曾安在他头上的恶语,此刻被他染上更深的意味,重新抛回。
江祈站在阴影里,下颌绷紧,他能感觉到宋以观那道明显的视线。他没有回避那道目光,只是缓缓看向他,深色的瞳孔在微弱光线下收缩,眼眸更深也更沉。
“手段不分高下。"江祈的声音低沉沙哑,透着冷意。“只看结果。”
这句近乎默认的回应急其简短,却比任何辩解都更具挑衅意味,直接承认了他就是利用了安卡莉那一刻的动摇。
“结果?”
宋以观嗤笑一声,尾音上扬,带着毫不掩饰的威胁,“你以为,这就是结果吗?”
就在这时,被暂时忽略的江斯理直接插了进来。他年轻气盛,用肩膀别开了江祈和宋以观之间微妙的距离,强硬地隔在两人之间。
“宋警官,这里最没资格评判别人的似乎是你吧?”江斯理锐利的目光扫过宋以观,带着质问。
他紧接着将目光投向江祈,浅色的眸子里透着深意,“在场的谁不是揣着明白装糊涂,用尽心思往她身边挤?”
“在这件事上,你们要否认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