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是雨是魑魅魍魉,她怕善禾一不小心,白白葬送了下半生,留在梁家,好歹能平安顺遂。
博山炉内焚着佛像大莲花,却只吐纳出一线白蔼,断断续续丝丝缕缕,是香要歇了的意思。晴月起身揭开炉盖,把香灰拨松些,露出微弱的火星来,晴月叹道:“这屋里潮得恼人,连香也点不住。”善禾闻言,也下榻走近,取了引火的小纸媒,轻轻一吹,纸媒头儿立时亮起火星。善禾将这点子火星凑近莲花香,唇角微抿:“今晚就不住这了,等离了这,一切都好了。“这话似是别有含义,善禾不觉怔了怔。未久,她继续道:“如今二爷认你作义妹,你还愿意同我走么?”晴月抬眸望她:“我就没想过跟姑娘分开。”善禾鼻尖一酸:“我家就剩了你一人在我身边。”晴月心瓣也皱了,嘴角动了动,尚未开口,手却被善禾握住。只听得善禾道:“我知道你心里也熬油似的,你若想留下,我绝不强你。你我虽是主仆,可我早把你当作薛家人,我的心事,你都知道,我要离开,从没瞒过你,连在丹霞画坊画画儿,也只有你知道。这遭决定要走,我心里煎熬了好久,几乎就要撑不过去。直到那天,我被他捆住手,差点被逼.奸,我心里豁然明白了,自己想要的究竞是什么。”
“梁家的恩,我还不完。就是这会子梁邵要我立刻死了给老太爷陪葬,我也说不出什么来,我的命是老人家救的。可人总要有骨气,哪怕是死,也要死得体面、死得有尊严,否则与牲畜无异。从前待在这里,我把自己放得很低,一则是报恩,二则,我怕人说我身份。现在我才悟出来,我把自己放得低了,就怨不得人家看低我。所以梁邵不肯和离、闹脾气时,他下意识把我手捆起来,像捆头猪一样。哪怕他现在同我道歉,他给我买簪钗、陪我出来玩,处处顺着我,处补偿我,可我还是得和离。我不是离开,我是去找我自己。”晴月浑身怔了又怔,这些话她从没想过,这会儿听善禾说了,好像上辈子听过似的,竞有久别重逢之感。晴月心中浪涛翻涌,她喃喃重复道:“自己把自己放低了,就怨不得人家看低我…
善禾用力握了握她的手,笃定道:“是,人活一口气。不管什么身份,无论高低贵贱,总不能平白受辱,否则连畜生都不如。杀人者须偿命,而窃贼只须关入牢狱,犯了什么错,就有什么罚。我只是想和离,没做一件恶,却那样难堪受辱,凭什么?”
门框处鸭青色衣摆飘动,梁邵急匆匆自菩萨殿赶回,气息未定。他刚要推门而入,却把善禾最末一段话听了个饱。心中像塞了团棉絮,堵得发慌。他先是讶异善禾其实仍未原谅自己,转念一想,这又何尝不是他自作自受?紧接着,善禾的话像入口的醇酿一般,他竞渐渐品出一些绵长的滋味来。放在门环上的手慢慢垂落。
屋内屋外,梁邵与晴月一齐陷入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