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表演,不实用。
最后为她选了琵琶。
只不过,肖女士对她学琵琶的设想,是弹霓裳曲唱口口花,得公子一曲红绡不知数。
但是,叶其珍最喜欢的,是《十面埋伏》。她喜欢昂扬激越地扫弦、轮指、绞弦,彷佛她也能金戈铁马、气吞万里,将所有的规训、凝视、不公一扫而空。
可惜,初中一次校级文艺汇演上她弹了这首,被肖女士知道了,大发雷霆,骂声顶破了天花板:
“从小到大,该开朗大方的时候你畏畏缩缩,该温柔小意的时候你倒叛逆逞能!我怎么生出你这个不争气的东西!”从此卖了她的琴,勒令她专心学习。
时至今日,她还清楚记得肖凤骂她的话。
不过骂的没错,她就是这样的人,拧巴得一如既往。只是有一点,肖凤想左了。
正是那日她绷着脸弹的这曲《十面埋伏》,招了那位太子爷的眼,从此线缠进她整个青春。
叶其珍缓缓地,嘴角扯出一抹嘲弄。
秦应忱再落一子,抬眼朝窗边看去。
姑娘一身淡黄丝裙斜坐,鹅蛋脸被窗外天光映得莹白剔透,神情却似落寞。像极了她面前那茎素心兰,纤薄花盏微微低垂,似月光蒙了晨雾,清雅却惹人怜。
他敛眸继续捻棋,片刻后又抬头。
只听对面老者一声低笑:
“施主果真九窍玲珑心,分神了都能步步杀招。”秦应忱当然晓得这是在臊他,却不以为意,只淡然一勾唇:“这不是承您教诲,放下我执?”
又在鬼扯。明空阿弥陀佛一声,连道罪过。秦应忱凝了凝神,出手杀气更重。
明空无声叹息,这孩子自小便是如此,弈棋之狠戾决绝、不顾一切,饶是他习惯了二十载,都不免凛凛心惊。
“施主一点都没变,仍是用尽一切可用之子啊。”明空慨叹,视线却意味不明地,自棋盘向那窗边绕了一圈。“只是不知,来日会否有悔阿……”
秦应忱顿住,棋衔指尖,滞在半空。
不知过了多久,他缓声开口,气息都未变:“落子无悔。”
铿地一声,玉击木盘。
叶其珍被这边动静扰回了神,弈局还在继续,她心口莫名有些闷。他明明说要带她出来玩。
如今假是放了半天,却把她一个人撂在这,叶其珍努了努嘴。她自己都没意识到,此时这丝不虞,来得如此理所当然。秦应忱很难不注意到旁边这道灼灼视线,小动物一样直白。他轻咳一声,对叶其珍招手,“过来。”
待姑娘在身前站定,一双剪水桃花眸清灵灵直望着他,秦应忱难得敛了一身肃煞,心口一软。
“外面天儿好了,让小师傅先带你去寺里转转?我一会儿就来。”叶其珍抿起唇角,乖乖点头,向明空大师道别,随之前引路的小沙弥出门去了。
馨香浅淡渐散,室内默了良久。
眼见着年轻人越到激越处越凝注心力,似有入魂之势,明空暗叹一声,出言打断这方寂静:
“施主,以身入局,您当真不留退路了吗?”秦应忱闻言淡笑,意味不明地说了句:
“你死我活的事儿。”
捻起倒扑的子,掷进碎玉,哗啦一声一一
“我但求胜天半子。”
山间曲径蜿蜒通幽,群山苍翠,树荫环抱,因而虽然日头高挂,却无过分暑热。
走到微微冒汗时,一丛树冠之外,赫然就是寺主殿群。叶其珍站在半腰处,自这一隅俯瞰一一
诸天神佛,一坳香火,万丈红尘。
她心头震颤,久久未歇。
叶其珍记忆中,从未来过这座寺庙,尽管她生长在京城。只因这里太远,而努力活着的普通人,连求神拜佛都要计算性价比。肖女士是个虔诚的信徒,在她读中学时连续数年强行带着她,正月初一凌晨去雍和宫门口夜排,只为烧一柱头香。
她至今记得京城的冬夜,那股自脚底咬噬全身骨缝的寒冷,以至于她从不期待过年,甚至隐隐恐惧。
她记得排到昏天黑地最痛苦时,有几辆泛着寒光的黑色轿车无声驶过,直入寺门,僧侣夹道相迎。
而她们被拦在铁栅栏外,肖凤握紧她的手:“秦家那位长公主每年都来,应该就在车里。”叶其珍冷得发抖,她不想听。
秦家,秦家和她有什么关系?
“我的女儿,将来一定要嫁个有权有势的人,不要再吃苦……”叶其珍回过神来,看向前面唤她的小师傅,他告诉她,到了。“多谢。"她径自往那青石砖间漫步。
嫁给有权有势的人,真的就能不再吃苦吗?她看这大殿之上,莘莘凡人,虔诚排队而入,近前长跪到底,捧心诉忧,合掌祈求,三跪九叩。
一一皆因有所求。
己之力不能及,则求之于人,求人不得者,诉诸神佛。她呢?
她得偿所愿,嫁入高门,本该不必再求。
可是日光眩目,叶其珍向里仰望。
佛眼低垂处,她也想一诉忧惧、苦楚、彷徨,求佛一度。观自在菩萨,度一切苦厄。
她从来不在彼岸,只是个苦行者。
叶其珍行至一处人少的殿内,跪在了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