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总?”
“嗯,是我。在忙什么?”
他的声音听来清和,像温煦阳光里潺潺的山泉流水。叶其珍耳膜鼓胀了下,稳着声音答:
“我…上午把招股书改了一版,现在在复习……”“午饭吃了吗?”
“……还没有。”
“我让楼上酒店的餐厅做了粥,待会儿管家给你送过去,”秦应忱顿了下一一“再忙也不能忘了吃饭。”
叶其珍呼吸丢失了一拍。
她使劲儿眨着眼睛,像台老旧CD机,艰难地读取着,刚刚秦应忱说了什么。
不知过了多久,叶其珍张张嘴,声音有些失真:“谢谢、秦总…
却听得一声磁沉低笑滚过,穿透听筒震动她耳膜:“谢谢谁?”
“‖″
叶其珍气血一涌,咬住嘴唇内软肉,腮上飞红。她几乎懊恼自己太聪明,一下就懂了秦应忱的意思。秦总不会管她吃饭,只有一一
“谢谢…秦…先生…”
秦应忱唇角上扬,终于满意收了线。
一转头,明今笑意盎然,将霍鄞礼小臂摇得飞起:“好甜呀!我就说嘛,应忱向来不跟那群祖宗似的乱玩,肯定是个疼老婆的。”
秦应忱笑着沉吟:“百年修得同船渡,千年修得共枕眠。这缘分到了,人总该顺势而为,何必辜负了,枉做那困兽?”一直没作声的霍鄞礼,终于缓声开口:
“应忱是个看得开的。人活一生,有所顺势,有所谋事,才算圆满。你向来善谋,若真教你什么都唾手可得了,那才无趣。”秦应忱颔首:“是这个道理。”
明今听得云里雾里,也不在意,毕竟他们这起子人平素最爱干的事儿就是打哑谜。
前边水上青石板铺就的路狭,秦应忱让他二人先行。他在身后抬眼,瞧这一对伉俪。
两人当年的结合,在京城圈子里可谓掀起了暴风骤雨。明今就是没在婚姻上给霍鄞礼任何助力的典型,甚至,堪称霍大公子光风霁月前半生的唯一污点一一
她原是他堂弟、也即霍朝屿堂弟的未婚妻。兜兜转转这些年,霍家屹立不倒,两人也成了佳话。秦应忱垂眸,踏在霍鄞礼走过的石阶上。
方才这一出,因要宽抚明今而起,他也是顺势在霍鄞礼面前做了个全套。毕竟,霍鄞礼爱重后辈、希望他得姻亲助力是一回事,可若他在霍鄞礼面前表露出对叶家的嫌恶、对显赫岳丈的汲求,那又是另一回事了。不过,他倒也没有全然在演。
秦应忱想起电话挂断前,小姑娘细若蚊蝇的那一句。叫得和昨晚一样好听,就是听起来像吓坏了。他莫名地唇角一勾。
另一边,叶其珍的确受惊不小。
她撂下电脑冲出书房,飞奔到客厅沙发上躺下,掀起她的奶白色兔毛泡芙毯,兜头将自己蒙住。
状如一条挺尸的咸鱼。
这条毯子是她从学校带过来的,平时不起眼搭在沙发一角,她才感觉与这客厅熟了一些。
就像她在卧室放了一只海湾兔小羊玩偶,在浴室放了piano小羊漱口杯,在书房挪动了椅子放了电脑,在厨房放了自动水果削皮器……她在用这样的方式,跟这房子的每一个房间,一点点熟络起来。可是面对秦应忱,她却做不到。
毫无章法。
他们之间的相处,模式、态度,全都取决于秦应忱的意志。她从来都只有被动承受的份,甚至想不明白,她是否该问一句为什么一一为什么会突然关照她的午餐?
为什么要嘱托她"再忙也不能忘了吃饭"?为什么突然表现得像个……丈夫?
丈夫,是个什么样的存在?
像家人?像个哥哥吗?
秦应忱?
一个个问题麻线似地扯成一团,逐渐侵占着叶其珍脑子里刚才货币金融知识点占据的空间。
太阳穴一跳一跳地胀痛。
好在满脑袋问号的不止她一个人。
魏千雪语音轰炸过来的时候,叶其珍正吞下第一口粥。是海鲜砂锅粥,六头鲍、象拔蚌、东星斑、辽参煲在一处,粤式的做法。粤菜其实很合她的口味。
虽然她是个全须全尾的北方人。
叶其珍往嘴里接连塞了好几口粥,又拆了一只黑金流沙奶黄包,感觉胃里瞬间熨贴了不少。
她伸出小指,点开魏千雪的语音。
“宝贝儿,我没有打扰你的春宵一刻吧?”上来就是阴阳怪调的一句,叶其珍被逗笑,摁着语音键:“不好意思雪老师,本人已经打工整整一上午咯,倒是您,不会才起床吧?”
魏千雪没客气,一个电话拨过来:
“您老人家这会儿不忙了?没跟你老公在一块儿呢?”乍一听见“你老公”这词儿,叶其珍耳根诡异地热了热。她咬着勺子,含糊地"嗯"了一声。
“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魏千雪装凶,再止不住一连串的问题:“你们是怎么认识的?什么时候谈的恋爱?怎么就突然结了婚?我昨晚看见他的名字了,如果我没记错一一”说着犹豫了下,“他是什么身份,珍珍你…知道的吧?”良久,叶其珍又“嗯",更低的一声。
魏千雪语气更复杂:“那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