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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乱(2 / 4)

绵羊一样的人儿,非把自己扔在狼群里。笑是笑不出来,哭也不敢出声。哪有一刻是开心的?

叶其珍愣了,迟缓地一眨眼睛。

不开心\吗?

她早已习惯了活在马斯洛需求金字塔的最底层,苦熬的每一秒都是为了明天稍微体面一点的生存。

她不会因为不开心就停止努力,因为她别无选择。所以,她的开心毫无意义。

但是秦应忱不一样。

一个衔玉而生的贵胄公子,单凭父祖的名号就足够他一生肆意而活,青云之上,世界都该是他的游乐场。

他为什么不开心呢?

头脑的不清明或许能放大其他的感官。

叶其珍陷在他凛冽的气息里,清晰地想起了他们的初见。青山流翠,雾雨惊蛰,他撑着伞出现,却不像春天,而是京城的冬。淡漠雍容的外表下,漠北风沙狂摧枯枝折,无情的寒冷刀刀刺骨,肃杀苍凉的天地间,像容不下任何生息。

…真的没有吗?

叶其珍无知无觉地,上前抱住了他。

耳朵贴向他的心脏。

很重的,“通”地一声一一

像心脏突如其来的坠落。

秦应忱僵着脖子,如年久失修的齿轮,艰难低下头,看向她发顶。她听到了。

叶其珍陷入满足,高兴地蹭了蹭她枕上的云朵,很弹韧舒适的弧度质感,一蓬一蓬的热浪裹着,她真的要睡过去了。“我想让你开心一点……

低哝的,是睡前最后一声呢喃。

电梯前室的灯光亮了又暗,暗了又亮,亮了又暗…很多年后,秦应忱再回想起这个,房门就在前方、他却寸步难移的夜晚。他这辈子,与人相处皆隔着朱门高墙。

利益关联者,铜狮迎来送往;价值无几的,任做看客穿巷。只有一个姑娘,伶伶站在他门外。

轻声一句话,震碎了他的须弥台。

窗外月华铺泻,照亮真丝枕上,姑娘素白一张小脸。一时不知哪个更加皎皎。

秦应忱收回目光,正准备从床沿起身一一

却被叶其珍一翻身抱住了手腕。

他身形一滞,缓缓回头。

只见她眼睛仍然闭着,羽睫婉似垂丝海棠,睡得一派憨甜。他自己却小臂紧绷充血,手指都不敢抬,生怕碰到毫厘之间、却软上万分的,两沤月光。

秦应忱忽然有些气笑了,牙关一咬:

“你喝醉了都这样吗?”

声音不大,砂石滚过似的喑哑。

其实他想问的是:“你对所有人都这样吗?”醉得呆呆的,猫儿一样乖地跟人回家,投怀送抱,温言软语,撒娇打滚…只是因为他是她法律意义上的丈夫。

那如果跟她结婚的人不是他呢?

秦应忱盯着她的脸,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周身空气遽然降了温。“不是的……”

软樱似的嘴唇翕动,梦呓般一句回答。

秦应忱眸光微凝。

叶其珍还闭着眼睛,像是睡梦中抽了半丝神智在应付他:“因为…你是好人。”

…好人?

这个形容于他太过生疏,秦应忱蹙起了眉头。他沉默半响,伸手捏她的脸,轻钳她两边颊肉。居高临下地,声音微冷:

“我是谁?”

叶其珍嘴巴在他指间微微嘟起,含糊的细声更娇:“秦…先生啊……”

这个称呼。

秦应忱眉梢微动了动。

他收回手,虚蜷了下手指,软腻的触感散得很慢。算她还有点良心。

“但是…你对我不好。”

声音跟撒娇似的,却控诉得十分笃定。

秦应忱”

得,这还真是个没良心的。

他忍了又忍,还是屈着指节,在她脸蛋儿上轻刮一记:“我对你不好?”

上一个得他这些耐心对待的,还是二十年前潭柘寺那只橘猫崽子。“嗯…“叶其珍声音渐低,几近气声:

“因为…我不够好……

细颤的尾音很快消弭在空旷的寂夜。

昏蒙月光照不到的暗影里,真丝枕上悄悄晕开的水痕,共秦应忱一起沉默。他保持着微俯身的姿势,不知多久,将掌心一翻,覆上了她的侧脸:“你很好。”

久没开口,出声有些发涩。

他却不愿她听出丁点儿勉强,薄茧一层的手掌心更贴紧凝脂软玉,安抚似地一揉,长指越过她耳朵陷进发丝间,触感软得似流光绸。寂静的黑夜似乎不受时间的度量,一切都可以拉丝儿一样静止在这,直到有人心惊弦断一一

秦应忱霍然绷直手掌,缓缓悬空抬起,收回虚握。今晚的饭局,他们喝的是京城北郊酿酒厂产的本地酱香酒。果然糙酒泯人神智,以后不可多喝。

“嗡一一嗡一一”

白橡木床头柜上,叶其珍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金属高频碰撞木板,声音极响。

秦应忱蹙了眉,把她手机拿起来,让震动消解在空气中,回头看了她一眼。床上人的睡颜安宁不少。

是钟毓的来电。

秦应忱看了眼锁屏界面,有几条未读消息。他划到密码键盘,手指微顿,输入六位数字。一一锁屏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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