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本来空间就不算太大的行李箱里。
“妈,真不用带这么多,”李言看着母亲又塞进来一大包炒花生和烤核桃,无奈地劝阻,“韩国什么都有卖的,亚洲超市里连老干妈都能买到。带多了过关也麻烦,超重还得加钱。”
“外面的哪有家里的好!这都是咱自家地里种的花生,我跟你爸自己炒的,没放乱七八糟的东西!这酱菜,也是我秋天刚腌的,下饭!还有这些煎饼,饿的时候啃一口,顶饿…”
母亲不由分说,还是固执地、近乎强行地塞了鼓鼓囊囊一大包吃的进去,仿佛这些食物能代替她,一路陪伴和照顾儿子。
父亲则在一旁,话不多,只是反复叮嘱着那些重复了无数遍的话:“一个人在外面,人生地不熟,言语又不通,凡事多长个心眼,遇事别强出头,注意安全最重要。常给家里打个电话,发个微信也行,报个平安,别让你妈老是惦记着睡不着觉。”
“知道了,爸,你们就放心吧,我都这么大个人了,走南闯北这么多年,能照顾好自己。”李言心里暖暖的,又有些酸涩,这种来自父母的、最朴素的牵挂,永远是他最坚实的后盾。
晚上,李言特意早点上床休息,养足精神。
第二天一大早,天还没完全亮,父母就都起来了,在厨房里给他准备离家前的最后一顿早餐。依旧是小米粥、煎饼、鸡蛋和几样小菜,吃得格外沉默。
吃完早饭,父亲坚持要开车送他去机场。
“我打个车去就行,这么远,来回得三四个小时,太累了。”
“废什么话,我送你。你自己去我不放心。”父亲不容置疑地拿起车钥匙,语气固执。
母亲送他们到院门口,初冬的晨风吹起她花白的头发。
她眼圈有点红,不停地整理着李言本就很平整的衣领和并不存在的褶皱:“到了那边,一下飞机就记得打电话啊!吃饭别凑合,天冷了多穿点,我看天气预报说韩国那边比咱这儿还冷呢……办完事就早点回来……
“知道了,妈,你快回去吧,外面冷,风大。”李言心里也有些发酸,他张开手臂,用力抱了抱母亲明显有些单薄的身体,“我到了就给你们打电话,每天都会发消息的。放心吧。”
车子缓缓驶离院子,李言从后视镜里看到,母亲一直站在门口,不停地挥着手,身影越来越小,直到拐过村口的弯道,彻底看不见。
去机场的路上,父子俩话不多。
父亲专注地开着车,车内收音机开着,放着舒缓的音乐。
李言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熟悉的田野、村庄和远山,默默地将故乡的冬景刻在脑海里。
到了机场出发层,父亲停好车,帮李言拿下行李。
“行了,爸,就送到这儿吧,你回去开慢点,路上注意安全。”
“嗯,进去吧,看着时间,别磨蹭,别误了飞机。”父亲拍拍他的肩膀,目光里有太多复杂的情感,最终只化作一句,“去吧。到了来个信。”
李言点点头,用力抿了抿嘴,转身拉着行李箱,走进喧嚣而现代化的机场大厅。办理登机手续、托运行李、过安检、找到指定的登机口……
一系列流程他早已轻车熟路,按部就班地完成。
坐在登机口冰冷的金属座椅上等待的时候,他拿出手机,分别给李文慧和孟紫萱发了条消息,告诉她们自己准备登机了。
两个女孩都很快回复了,内容大同小异,都是让他注意安全,一路顺风,到了报平安。
李文慧加了很多可爱的表情包,孟紫萱则言简意赅。
他又给杭城的余兰兰、王雅清、梁槿柔也发了消息,简单告知行程。
余兰兰回得最快,是一长串细细密密的叮嘱和不舍得的表情包。
王雅清回了个“知道了,忙完这边的事就找机会飞去首尔找你!”后面跟了个飞吻的表情。梁槿柔则回了个“加油!等我这边考试结束!(奋斗表情)”
看着这些来自不同地方、不同性格的女孩子的消息,李言笑了笑,一种复杂难言的情绪掠过心头,他收起手机。
广播里开始用中英韩三语通知他的航班可以开始登机了。
他站起身,背好双肩包,拉着随身的小行李箱,最后看了一眼候机大厅窗外鲁东冬日略显灰蒙的天空,以及远处隐约可见的山峦轮廓,然后转身,没有丝毫犹豫,随着安静有序的人流,走向登机廊桥。找到自己的座位,放好行李,坐下,系好安全带。
舷窗外,地勤人员在做最后的检查。
飞机引擎启动,发出巨大的轰鸣,缓缓滑向跑道,加速,抬头,以一种决然的姿态冲上云霄,挣脱地心引力。
透过舷窗,地面的房屋、道路、田野、河流越来越小,越来越模糊,最终被厚重绵密的云层彻底覆盖。世界只剩下刺眼的阳光和无边无际的云海。
一段新的、完全独自一人的异国旅程,正式开始了。
他的心情异常平静,带着些许对未知探索的期待,也带着对身后熟悉一切的淡淡离愁。
未知的国度,未知的体验,未知的相遇,正在前方等待着他。
飞机平稳地降落在首尔仁川国际机场宽阔的跑道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