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醒道:“眼下情况和那时可不一样,不可如此类比。”
张浚回过神来,揉了揉眉心:“还是说回流民安置的问题吧,这一下三千人如何安置。”
“把襄阳的主官叫来吧。"叶梦得说,“公主走了这么久的路,态度明确,襄阳这边官员到底怎么想已经不重要了,这事是一定要做给所有人看的。”等层层树林都染上秋天的色彩,重重山岭披覆着正午的日光时,张浚等人再一次见到公主。
秋风已经卷起了落叶在空中飞舞,空气中的寒意也逐步逼近。“怎么如此消瘦了?"张浚心头一紧,“沿途官员没有好好接待公主?”公主瘦的小脸都没肉了,还黑了不少,越发显得那双浅色的眼睛在秋日中明亮耀眼,衣摆上还沾着泥点,袖口上更是挂着一根枯草,哪还有半分公主的金贵模样。
赵端摸了摸脸,咧嘴笑:“没怎么打扰沿途的州县,着急赶路回来呢。”带着三千拖家带口的流民,只花了一个月不到的时间赶到,这一路的仓促与辛劳,不必细说也能想见。
“这一路上可还安全?"胡世将看了一眼衣衫褴褛、面带菜色的流民,谨慎问道。
“安全得很。“赵端露出一口雪白的牙。
王大女手里拎着一个格外高挑的竹竿晃晃悠悠走过来,只见上面还挂着一个个风干的……人头!!
众人惊骇,不少人都下意识移开视线。
这一串跟个糖葫芦一样的人头,竞有十三个!!“不安全的都在这里呢。“王大女也紧跟着咧嘴笑,口气说不出的随意,“后面的人一看也跟着安全了。”
话音落地,空气中静得能听见落叶簌簌的声响,众人看向王大女的目光里,既有惊骇,更有敬畏。
“谢刑狱。”
如今在襄阳的官员大都赶来迎接公主。
赵端一眼就看中其中认识的人。
谢观一听公主的声音,立马上前行礼。
“当日河阳一别,真是好久不见啊。“赵端笑眯眯说道。谢观一脸笑脸,斯文一笑:“公主却风采更甚。”赵端跟着笑:“读书人说话就是好听,徐守将呢?”“公主!“徐彦立马大步流星地挤上前来,嗓门洪亮,“原来公主还记得俺。赵端笑脸盈盈说道:“那是自然,毕竟是过命的交情了。”徐彦一听,下意识环视众人,神色更骄傲了。“我上一顿饭还是昨天晚上吃的。“赵端突然摸了摸肚子说道,“好饿。”此刻已经都过了午时了。
众人一听大为吃惊,连忙想要簇拥公主去吃饭。公主面露为难之色,既不说话,也站着不动弹。“襄阳的乡绅早早就听闻公主携民赶路,也分外担忧百姓们没的吃食,故而已经在城外设立粥棚了。“张浚解释道。“之前读书时看到西晋羊祜镇守襄阳"屯田养民、以德服人”,又听闻朱序母亲韩夫人登城巡视,抵抗苻不率十几万大军。“赵端喟叹,轻巧地编了一顶高帽给人带上,“看来襄阳自来就有′谋长远之策,解当下之困'的风气,不亏是华夏第一城池。”
襄阳官员乡绅闻言无不惊喜交加。
“还不谢谢诸位出钱出粮之人。“杨雯华对着袁发笑脸盈盈说道,“东汉末年,北方战乱,刘表领荆州牧以“爱民养士,从容自保”著称,襄阳因此经济繁荣、社会安定,成了乱世中一片安宁的祥和之地,今日诸位乡绅出钱出粮,你们得获生机,重现当年祥和盛景,这是诸位的福气,也是襄阳的福气。”那袁发是个机灵的,一听此话就直接扑通一声跪了下来,连磕三个头,大喊:“多谢诸位救命之恩。”
他一跪下,身后的三千流民便也紧跟着跪下,又是磕头又是道谢,密密麻麻的一群人却又让人听不清具体说了什么,只能感受到三千个活人的求生意志在秋风中回荡。
襄阳府为汉水中游的核心重镇,是汉水入陕南的“东大门",且襄阳北接河南、西通陕南、南连荆州,是四方衔接点,故而赵端和张浚有意在襄阳打造出一个军事壁垒,故而手中不少人需要安置在这里。“所以那个桑仲到底是不是盗匪?"赵端好奇问道。“京西制置使程千秋说是,徐彦说不是,知府李积中觉得此人性格桀骜。”胡世将皱眉强调着,“不过襄阳只有五百守兵。”赵端吃惊:“怎么会这么少人?”
“之前李孝忠破襄阳府,守臣直徽猷阁黄叔敖弃城去。后来范琼讨李孝忠,打下襄阳后,留五百兵戍守,让东南第五将徐彦守城。"胡世将解释道。“这批流民中有不少青壮年,正好入伍。“赵端说。胡世将犹豫片刻:“听闻桑仲乃是徐彦旧识,之前还遗刀相认,徐彦就想招他入城,被程千秋知道后,两人曾为此大闹一场,不欢而散。”赵端了然。
“若是要他扩军,势必要把桑仲带来,可李积中也觉得此人野心甚大,恐难以掌握。"张浚紧跟着说道。
叶梦得也紧跟着说道:“我觉得这人要是不处理,此早要出大事。”“只担心现在处理会直接有风波。"胡世将提醒道。“其实我有一个办法。“赵端背着手来来回回晃悠了几圈,突然看向众人,竖起一根手指,大眼睛一闪一闪的,认真说道,“就是有点点大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