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守在榻边,握着他冰凉的手。她强迫自己喝了几口水,却一口食物也咽不下,整个人如同绷到极致的弦,随时可能断裂。
吕不韦同样未曾合眼,他指挥着府内防卫,应付外间探视,更要压下心中巨大的惊疑与不安,公子究竟是如何受的伤?那刺客明明已被清除,难道还有隐藏更深的?
直到次日黄昏,榻上的人眼睫微微颤动,终于缓缓睁开了眼睛。视线先是模糊,渐渐聚焦,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赵絮晚那双红肿不堪、盛满了无尽担忧与恐惧的眼睛。
她此刻憔悴苍白,发丝也凌乱不堪,但那双眸子在看到他睁眼的瞬间,猛地爆发出惊人的亮光,随即又被更汹涌的水汽弥漫。“你……你醒了?“赵絮晚的声音干涩沙哑,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和狂喜,她几乎是下意识地想跳起来去喊人,动作却因久坐麻木而踉跄了一下。手被一只虚弱却坚定地拉住。
“阿晚……异人的声音极其低微,气若游丝,他手指动了动,轻轻回握她冰冷的手,示意她别动。
赵絮晚的眼泪瞬间决堤,她重新跪坐下来,双手紧紧包裹住他的手,泣不成声:“你吓死我了……真的吓死我了…怎么流了那么多血……”吕不韦闻声几乎是冲了进来,看到异人真的苏醒,他急步上前,低声道:“公子!您感觉如何?医师!快请医师再来看看!”异人极缓慢地眨了眨眼,目光在赵絮晚和吕不韦之间转了转,似乎想聚集起力气,他唇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却已恢复了往日的沉静。他没有先问自己的伤势,也没有理会吕不韦的呼唤御医,而是看着赵絮晚,用尽力气,极其缓慢地一字一句地说道,“你先去休息,我这边已经没事了。他看着赵絮晚的样子,一点也不必他这个受伤的人好,况且他这伤是自己做的,赵絮晚没必要为了这个累伤了自己。赵絮晚把眼泪擦干,她知道异人有话要和吕不韦说她也没有强求只是整理好衣服默默出去了。
赵絮晚的身影消失在门外,寝居内只剩昏黄的灯火与浓重药味,吕不韦几乎是扑到榻前,声音压得极低却难掩急切:“公子!这究竟是怎么回事?!难道…难道府中还有隐藏更深的刺客漏网?”
他额角青筋跳动,一夜的惊疑与后怕在此刻尽数涌上。异人没有立刻回答,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是一片深不见底的疲惫与冷静。他尝试挪动身体,腹部立刻传来尖锐的痛楚,让他闷哼一声,额上瞬间又渗出冷汗,但他还是咬着牙,用手肘吃力地撑起上半身,动作缓慢而艰难。“没有其他刺客。“他终于开口,声音虚弱却异常清晰,每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是我自己……捅的。”
“什么?!“吕不韦猛地倒抽一口口凉气,瞳孔骤然收缩,脸上血色瞬间袍尽。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身体下意识前倾,几乎要碰到榻沿:“公子!您…您说什么?这、这怎么可能?!那伤口……流了那么多血!”异人没有躲避他惊骇的目光,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做戏……就要做全套。"他喘息了一下,继续道,声音虽弱,却字字如冰珠砸落,“吕先生,你我都清楚,自从我回到秦国,站到人前,多少双眼睛盯着?明枪暗箭,拉拢试探,九其是子嗣一事……烦不胜烦。”
他顿了顿,积聚力气,眼神愈发幽深:“此番′遇刺,动静够大,秦王与太子的反应你也看到了,接下来……放出声去,就说我伤势极重,流血过多,伤及根本…恐有碍子嗣。
“他说出最后几个字时,语气平淡得仿佛在谈论天气,“让那些急着往我身边塞人,打政儿主意的人…少费些功夫,也绝了一些人的念想。”吕不韦呆立在原地,如同一尊石像,震惊、恍然、后怕种种情绪在他胸中激烈冲撞,他看着榻上面色惨白如纸、气息奄奄,却谋划出如此狠绝一招的异人,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脊椎直冲头顶。
他立刻明白了这一“伤”的妙处不仅坐实了他国拉拢不成狗急跳墙的狠毒,激怒了秦王,博得了最大程度的同情与重视,更是一举斩断了未来无数可能由妻妾子嗣引发的内斗与麻烦,将所有人的注意力牢牢锁定在“公子异人重伤难愈”这个焦点上,反而为真正的筹谋赢得了喘息和隐秘的空间。只是这代价……也太大了!
“公子……“吕不韦喉咙发干,声音涩然,“此计虽妙,可……可您的身体……他看着异人腹间层层包裹却仍隐隐渗出血迹的绷带,那绝不是作假能流出的血量“死不了。“异人重新躺回去,阖上眼睛,眉头因为疼痛而紧蹙,语气却依旧平淡,“医师是你我的人,知道分寸,看着凶险,未伤真正要害……养一段时间便是。“他顿了顿,补充道,“只是这些日子,府外一切,就全赖先生周旋了,务必让这伤的消息,传得'确凿无疑。”
吕不韦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从巨大的震惊中冷静下来,他深深一揖,再抬头时,眼中已只剩下决然与钦佩:“公子放心,外间一切,必定处置妥当,您…安心心养伤。"他目光复杂地看了一眼异人苍白的脸,补充道,“夫人那里…”“她知道得越少越好。"异人打断他,声音里透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吕不韦默默点头,不再多言,他悄无声息地退出寝居,轻轻带上门。站在廊下,秋夜的风带着凉意吹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