府来接儿子的异人,异人脸上依旧带着惯常的温和笑意,目光扫过武场,先是对蒙武点头致意,然后落在了小政儿身上,尤其是他手中那柄与他身形颇不相称的青铜短剑上。“政儿这是又给蒙将军的剑顺走了。"异人缓步走近,语气轻松。蒙武哈哈一笑说:“这剑就是普通的剑,还没有开过刃,算不上什么。”“阿父”小政儿见到父亲,眼睛一亮,刚想上前就差点被手上的剑拽倒。异人伸手,轻轻托住他捧着剑的小手,帮他稳住,却没有立刻接过剑,而是看向蒙武,笑道:“蒙将军,有劳你费心了。”蒙武抱拳回礼,爽朗道:“公子客气了。”异人低头,看着儿子那双亮晶晶的眼睛温声问道:“喜欢剑?”小政儿用力点头,想了想,又补充道:“蒙将军说,剑有重量,生命也有重量。”
异人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更深的笑意和些许不易察觉的复杂。
“蒙将军说得对。“异人轻轻从儿子手中取过那柄青铜短剑,手腕一抖,挽了个简单的剑花,动作流畅而优雅,带着一种文人式的精准,与蒙武刚才教导的沙场气势截然不同,却另有一番韵味,他随即将剑递还给侍从,然后牵起小政的手。
“今日叨扰蒙将军了,改日再带政儿来请教。”蒙武笑道:"随时恭候。”
蒙恬和蒙毅虽然不舍,但也知道小政儿要走了,蒙恬大声道:“政儿,下次我们再比过!我肯定能赢你!”
蒙毅也用力挥手:“下次给你看我的新木剑!”小政儿回头,对着两个人露出了一个清浅却真诚的笑容:“好。”回府的马车里,不像来时那般沉闷。小政儿安静地坐在异人身边,身体随着马车轻轻摇晃,目光却望着窗外不断后退的街景,似乎还在想着一些事情。过了许久,小政儿才好像想起来什么,连忙转过头,忽然问道:“阿父,你也会舞剑吗?"他想起异人刚才那个流畅的剑花,眼睛都亮了。异人微微一笑,“会一些,不过,”他顿了顿,语气平和,“我的剑,更多时候不是为了上阵杀敌。”
“那是为了什么?”
异人闻言,眼底的笑意深了些,他伸手将小政儿揽到身边,让他靠着自己坐得更舒服些,才缓缓道:“我的剑,更多时候是为了明理,为了护心,也是为了……让你曾大父,让这秦国的臣民,能看到一种姿态。”小政儿仰着头,不太理解。
异人耐心解释,“在秦国,一个公子,一个未来的王族,既要懂得诗书礼乐,明辨是非,也要有执剑的勇气和能力,这勇气,不单是指战场上的厮杀,更是面对复杂局势时,敢于亮明立场、斩断乱麻的决断,这能力,也并非一定要万夫莫敌,而是要懂得力量该如何运用,何时该收,何时该放。”他低头看着儿子似懂非懂的小脸,知道这些话对他而言还有些深奥,便换了一种方式:“方才在蒙将军府上,你拿起真正的青铜剑,感觉如何?”“很重,"小政儿老实回答,小手比划了一下,“但是,拿着它,好像……背就不自觉挺直了。”
异人赞许地点头:“这就是了,剑的重量会让你下意识地端正自己,而舞剑的规矩,发力的方法,就像治理国家需要遵循的法度与策略。胡乱挥舞,不仅伤不到敌人,还可能伤到自己。唯有懂得其中道理,运用得法,才能发挥最大的效用。”
马车牯辘牯辘地前行,车厢内弥漫着一种宁静而专注的氛围。小政儿靠在父亲温暖的怀里,听着他低沉平和的声音,感觉那些关于衰老病痛的模糊恐惧,似乎被一种更具体、更坚实的东西一点点驱散、取代了。“那阿父,"小政儿又想到一个问题,“我以后可以是要学蒙将军那样的剑,还是学阿父这样的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