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变化大
日子一天天平稳地滑过,如同渭河水般,看似平静,却从不停歇。书房里的竹简渐渐增高,庭院中练武的木桩上痕迹也日益深刻。小政儿的个头悄悄窜了一截,声音褪去了些许稚嫩,变得清亮了些。若不是府中还有阿月偶尔会用带着赵国口音的语调哼唱几句故乡的歌谣,提起些邯郸旧事,小政儿几乎要忘记自己曾经在异国的土地上生活过那段颠沛岁月。
他读书、习字、练武,与蒙家兄弟切磋,与丹分享秘密,一切都如此自然,仿佛他生来就是在咸阳在这座府邸里长大的秦公子。时光流逝的速度在加快,嬴钰那边,终于给他那宝贝儿子取好了大名,赢恒,取“永恒久远"之意,寄托了为人父最朴素的愿望。待到小政儿再次随父母前去探望时,那个曾经被他嫌弃“红扑扑、皱巴巴”的小婴孩,已经长得白白嫩嫩,藕节似的手臂挥舞着,黑亮的眼睛像浸水的葡萄,好奇地打量着周围。
看着榻上这个玉雪可爱的小团子,小政儿心心中那点残留的嫌弃终于消散了大半。
他犹豫了一下,终究是克服了那点微妙的心心理障碍,走上前,学着大人的样子,努力摆出兄长的温和姿态,伸出食指,轻轻碰了碰嬴恒的小手,试图友好地打个招呼:“恒弟。”
然而,回应他的,不是咿呀学语,也不是乖巧的注视,小赢恒只是愣愣地看了他两秒,随即嘴角不受控制地咧开,亮晶晶的口水顺着嘴角就淌了下来,滴在了精致的襁褓上,同时发出"咯咯"的、毫无意义的傻笑声。小政儿伸出的手指瞬间僵住,脸上的那点努力维持的友好瞬间冻结,然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垮掉。
他猛地收回手,仿佛被什么烫到一样,小脸绷紧,眉头蹙起,迅速退后两步,回到了异人身侧。
他仰头看向异人,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懊恼和坚决,小声但清晰地说道:“阿父,我收回之前的话。他……他还是有点傻乎乎的。”看来,关于婴儿的"可爱”定义,在小政儿这里,还需要经历相当长时间的观察和修正。
天气逐渐变得炎热,知了在树梢不知疲倦地鸣叫,按理说,这样的时节,道路畅通,正是远行的时候。
可那位原本大家都以为即将离开秦国、周游列国的荀子,却丝毫没有动身的意思。非但没走,他甚至还接受了秦国授予的一个闲职,一个有名无实、连朝会都可不必参加的散官。
这个消息如同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在咸阳、乃至整个天下的士人圈子里,激起了滔天巨浪。
那可是荀子!儒家集大成者,齐鲁之地学术泰斗般的人物!他竞会留在被东方诸国斥为“虎狼”、鄙夷为“无礼义"的秦国?甚至还接受了秦国的官职?这简直比太阳从西边出来更令人难以置信。
一时间,各种猜测、流言甚嚣尘上,起初还只是议论纷纷,觉得不可思议。但人心总惯于以最坏的恶意去揣测难以理解之事。流言在口耳相传中迅速变质、发酵,越来越离谱。
从“荀子为秦法张目",到“荀子与秦王暗中有约",最后,竞直接演变成了骇人听闻的版本,是秦王嬴稷爱其才而又恶其言,不忍杀之,便强行将荀子囚禁于咸阳,逼他效力!
这个说法因其足够的戏剧性和冲击力,竞成了流传最广、信者最多的版本。彼时,小政儿正如同往常一样,端坐在荀子那布置简朴,书香弥漫的书房内。旁边是神色恭谨的李斯,而主位上的荀夫子,依旧是一派云淡风轻,手持书卷,不紧不慢地讲解着精义,仿佛外界那些关于他的惊涛骇浪,与他毫无干系。窗外的蝉声聒噪,更衬得室内一片静谧,小政儿听着夫子沉稳的声音,走神的时候想到了外面的流言,但再看看眼前这位从容自若,分明是自愿留在此地著书立说教导学生的老人,一股难以言喻的荒谬感涌上心头。他忍不住轻轻叹了口气,小手无意识地摩挲着竹简的边缘,稚嫩的脸上浮现出与年龄不符的洞悉和无奈。
大人的世界,可真是复杂,明明简单的事情,为什么总能被他们想得,传得……如此弯弯绕绕,黑白颠倒呢?
再与蒙家兄弟相识之后,他心中便存了个念头,想着若能让丹也与蒙恬、蒙毅相识,或许不错。隔了几日,他便寻了个机会,拉着丹一同去了蒙武将军府上常用的那片演武场。
初时,丹确实如小政儿所料,带着几分矜持与提防,他安静地站在小政儿身侧,看着那两个在沙地里滚得如同泥猴儿般的蒙家兄弟,尤其是蒙毅,正被他哥哥蒙恬追得满场飞奔,哇哇大叫,脸上的谨慎便更浓了些。蒙恬一眼瞧见小政儿带了新朋友来,立刻舍了弟弟,像只小豹子般冲了过来,汗珠在阳光下闪闪发亮,他毫不见外地打量着丹,“这位是?”“这是燕国的公子丹,我的好友。“小政儿一本正经的介绍道,又转向丹,“丹,这就是我同你说过的蒙恬,那边跑过来的是他弟弟蒙毅。”蒙毅这时也气喘吁吁地跑到近前,脸蛋红扑扑的,好奇地瞅着丹,学着兄长的样子抱了抱拳,动作却有些歪歪扭扭。丹依礼微微颔首,动作谨慎,与蒙家兄弟那带着泥土气息的活力形成了鲜明对比。
然而,蒙恬和蒙毅全然未觉,他俩围着丹,开始七嘴八舌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