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只是想要做些什么压下心中的恐慌。
不过这等误会却是不好与八阿哥说起了一一八阿哥先前替康熙出门办差今日才刚回来,因而尚且不知道此事,可十三阿哥却是知道的,他第一次对十姐姐身边的宫人发了火,斥他们被公主纵得不知天高地厚,竞不知规劝主子。被指桑骂槐的乌西哈只能讪讪低头。
八阿哥听着妹妹详细说起太子病情,声音里透露出几分无助,他神色如常地护着她往回走,时不时安慰一两句话。
他看着十妹妹略显苍白的侧脸,心里却暗自叹了口气。心思纯澈透明的乌西哈或许永远也不会知道,他这个在她心中温润如玉的八哥,这些年来曾多少次动过不该有的念头一一在太子与皇阿玛争执不下时,在皇阿玛雷厉风行地剪除太子羽翼时,在太子偶尔控制不住露出暴戾的表情时。那些不该滋长的念头很多次都在深夜缠绕着他。八阿哥时至今日才终于体会到大阿哥当年的心境。当初置身局外时,他总觉得大哥愚钝。毕竟谁都能看得出皇阿玛对太子的偏爱,扶持大阿哥的势力不过是为了让他给太子做磨刀石,又岂会真有上位的可能?
可等到他自己深陷棋局后,八阿哥才惊觉皇阿玛蛊惑人心的手段竟是如此的高明。竞让原本只想借此谋个前程的他也情不自禁地心动了。尤其当他无数次窥见皇阿玛与太子之间那份感情并非坚不可摧,反而岌岌可危时。
可再如何岌岌可危,终究还是敌不过太子这一场大病。明明皇阿玛前日还在为太子的忤逆震怒,如今见太子生病后,却又觉得是旁人挑拨离间。连京中那些弹劾索额图的折子此刻都变成了别有用心。八阿哥终于清醒过来一一太子终究是皇阿玛亲手养大的嫡子。是他眼中唯一的儿子。
当夜,太子症状仍无起色。
孙之鼎跪地禀告此刻怕是已到了非要用药的时刻,纵使早有准备,守在榻边的乌西哈还是条件反射地望向了阿玛。
康熙咬紧牙关,沉痛地挤出一个字:………准。”她张了张嘴,还没出声,就见今日刚赶到德州的索额图猛地跪地,将头叩得砰砰作响,神色凄厉决绝:“皇上!太子殿下乃是万金之躯,国之根本,万万不可轻易试此虎狼之药啊!奴才恳请皇上恩准,让老臣先为殿下试药!”孙之鼎此刻也顾不上索额图在怀疑自己的医术,欲言又止:“索大人,此药非同寻常,常人服用恐怕……”
那甘遂、大戟等毒性极大,若非为了解太子痰厥,孙之鼎根本不敢轻易用它。
即便太子服用后能转危为安,也需要精心调养数月方能恢复元气,更何况是身体并无痰厥的索额图。
一一怕是会因此伤及心肺啊。
“老臣明白。”索额图神色凛然,又重重磕了一个头,道:“正因如此,才更不能让太子殿下贸然服用一一求皇上恩准老臣试药!”康熙凝视榻上太子良久,殿内静得似乎能听见烛火摇曳的声响。半响,他才终于开口:“把药呈上来。”
索额图喜出望外:“奴才谢主隆恩!”
乌西哈眼睫微微颤动,她怔怔望着烛火照耀下阿玛晦明难辨的面容。她又看了看那端起药义无反顾的索额图大人--他脸上毫无惶恐畏惧,反而是全然的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