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张--十妹妹与喀喇沁部那位蒙古格格阿古拉素有书信往来,他是知道的。乌西哈也向来不避讳这些,她们两人信里面的内容无非就是些京城蒙古两地时兴的玩意儿或新鲜见闻,十阿哥与九阿哥都看过几回,见都是些小女儿家的闲话,便也不再留意。更何况说若真有什么新鲜事,十妹妹自个都憋不住,很快便会叽叽喳喳与父兄们说。
谁能想到,就因前些日子康熙玩笑着与十格格说可能短时间寻不着合心意的额驸,这小祖宗竞憋着劲要给大家一个“惊喜"!十阿哥一口气堵在胸口,险些背过气去。待他猛地喘过气来,声音已是劈了叉,什么规矩体统全都抛在了脑后,失声吼道:“不行-一!!”太子在一旁脸色铁青得吓人,拳头捏得咯吱咯吱响。而若非六阿哥尚存一丝理智死死拽住了四阿哥的衣袖,周身已散发出凛冽寒气的四贝勒恐怕当即就要跪下请旨,求皇阿玛治那毕哩客之子一个大不敬之罪乌西哈被几位兄长齐声的喝止吓了一跳,她拿着信,声音不由自主地低下来,弱弱问:“为什么呀……”
她心里还想着,阿古拉的三哥明明挺好的呀。小伙伴知道她好颜色,还特意寄了张小像来一-虽说乌西哈自己没能从阿古拉那平平无奇的画技里瞧出他兄长如今是何模样,可阿古拉信里信外都夸得千好万好,总不至于面目丑陋吧?她原本还想让皇阿玛也瞧瞧那小像,这会儿却是半点也不敢提了。直郡王此刻也顾不得什么礼仪体统,一个箭步冲上前,将乌西哈手中的信夺了过去,面色铁青:“他一个蒙古外男,怎敢与你私相传递?一看便没安好心!更何况这婚姻大事,岂能由他一个小子做主?还有那毕哩克,这么大的事竟然敢不上报!”
“皇上。“大阿哥话音未落,梁九功为难地悄步上前,躬身低语:“理藩院尚书阿喇尼在门外候着,说喀喇沁部塔布囊大人有请罪急信送至。您…?阿喇尼手捧信函,头上不停地冒汗--作为被快马紧急送至京城的信,他这位堂官自是提前审阅了的,正因为看过,才意识到此事的麻烦。可那毕哩客并非普通的蒙古台吉,他更不敢瞒报不奏,只得硬着头皮赶来。他躬身等着皇上的传召,就听见殿内传来皇上的震怒之音:“让他滚出去!”
阿喇尼惶恐地跪下,心中叫苦不迭,料想皇上定是从别处已然知晓了此信的内容。
殿内。
太子强压下心头翻涌的怒火,上前一步,声音低沉地劝道:“皇阿玛,阿喇尼毕竟是理藩院尚书,国之重臣。让他一直在外候着,终究有失体统,还是宣他进来吧。”
康熙胸膛起伏几下,没有作声,沉着脸,看样子似乎是默许了。另一边,八阿哥正捏着乌西哈带来的那封信,一字一句地读着,脸色阴沉,指节都因用力而攥得发白。乌西哈难得瞧着哥哥这副模样,心里莫名发慌,忍不住朝最是好脾气的七阿哥挪近两步,伸手轻轻扯了扯他的衣袖。“七哥……她刚弱弱地开口,三阿哥便上前一步,不着痕迹地将她与七阿哥隔开,面色沉静如水:"你稍安毋躁。"
三阿哥给了妹妹一个稍后再说的眼神,又转身朝八阿哥伸出手,语气冷淡又不容置疑:"八弟,信给我也瞧瞧。"
大阿哥仍在原地来回踱步,口中怒骂,其余几位哥哥则是面色铁青,沉默不语。九阿哥又气又急,伸手戳了戳妹妹的额头,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乌西哈看着眼前这群几乎失了风度的兄长们,心里突突直跳,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次阿玛与哥哥们是真的动了气。她下意识地将袖口里的东西往里文塞了塞。
六阿哥上前拍了拍她的肩膀。这位向来笑眯眯的哥哥难得敛了笑意,语气却仍比旁人温和些许:“十妹妹袖里藏着什么?不若让哥哥先替你收着?”乌西哈本能地察觉到危险,把小脑袋摇得像拨浪鼓,慌忙寻了个借口:阿喇尼大人要进来了,我、我先去屏风后面!"话音未落乌西哈就提着裙摆往屏风后躲。
恰在此时,阿喇尼躬身入内,迎面便撞上皇上与几位阿哥暗藏怒火的冰冷视线。他心头一紧,暗叫一声苦也一-毕哩客大人这番可真是把他害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