眸中掠过一丝难以置信的震动。宫人们知道两位主子要说贴己话,齐齐站得很远,只依稀听得到向来处事不惊的八阿哥似乎声音有些震惊。
“你……"胤祸声音微哑:“你为何会知道?”乌西哈只嘿嘿一笑,她左右张望了一下,见下人们都离得很远,便小小地上前了一步,挽着哥哥的手臂,声音压得低低的,故弄玄虚道:“是秘密呀。她眨了眨眼,看起来很是俏皮,仿佛他们说的不是什么大事,八阿哥瞧着她的样子,原本紧绷的神经也松弛了一些,眉眼舒展下来,无奈道:“你呀……到底知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知不知道他要说的,不是与父兄争吵的小事,而是他要承了皇阿玛递过来的矛,甘愿做他制衡棋局的一把刀。
八阿哥有时候其实很羡慕大阿哥。
或许在太子跟前,大哥总觉自己所得关注还不够多,可相较于他们这些后来的弟弟,皇阿玛待大阿哥已堪称宽容。即便大哥不愿意顺着皇阿玛的心思,皇阿玛虽恼却终究也由了他去。
大阿哥背后有这么多年身处后宫一人之下的惠妃,他有皇阿玛默许的勇气一一八阿哥却没有。
他如今虽封了贝勒,可额娘却仍是个谨小慎微的庶妃。他不愿见额娘一辈子在人前低眉顺眼,在他面前总是一副愧疚的模样。可八阿哥原是大阿哥一派的人,大哥退出角逐,几乎也断了他的前路。他低头望着正撒娇要他再送一程的乌西哈,目光落在她发顶那个小小的发旋上。
快到落钥的时间,这一路没什么人,他们两人的背后,离得远远的宫人身影看起来也有些模糊,因而也没什么人会议论今儿他们兄妹出格的行为。其实乌西哈鲜少会这样做一一大概知道皇阿玛在前面为她抵抗了多少压力,所以十妹妹这些年在外头向来都是规规矩矩,从不逾矩让皇阿玛与太子为难的。
如此这般,大概也是为了宽慰他。
走到宫门,实在不能再往前送了,八阿哥瞧着来回踱步就是不肯进去的小格格,忍不住轻笑出声。
“去吧。"他轻轻拍了拍妹妹的手臂,示意她进去。乌西哈鼓了鼓脸,又抬头仔细端详了下八阿哥的神色。“放心,"八阿哥表情认真,仿佛在承诺什么般道:“我知道的。”哪怕是为了十妹妹这份心,他在这条路上也会告诉自己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横竖只是做皇阿玛手中的一把刀,总该也要在新君继位前为自己留一线转圜的余地。
念及此,他不由想起那日六阿哥得知皇阿玛寻过他之后,竟破天荒来自个儿院里饮了盏茶。
六阿哥常年喝药,素来像个小孩子般喜欢甜汤,那天却没拒绝他院里的那杯苦茶。
他与六阿哥心里都清楚,比起诸位兄弟,太子真正的对手唯有皇阿玛一一只要太子能够稳得住,皇阿玛其实并不打算换人。皇阿玛满意太子,却又不愿意他在自己逐渐年迈时仍然是个优秀不出错的储君,太子早年还有些浮动,近日却越发沉稳。那么只需要等到皇阿玛认清楚那日,便就是太子登基之时。
思及胤祚那句毫不客气的断言,八阿哥唇角扯出一抹苦涩。是啊,他儿时不喜欢胤祚,是幼稚地觉得自己兄长的位置好像会被他抢走,可如今仍然看不惯胤祚,却是因为他的通透。明明他们都看的清楚,可却只有八阿哥一个人在痛苦挣扎,六阿哥却总能依从本心,活得那般坦荡。
五阿哥是力不能及,六阿哥却是心甘情愿地袖手旁观。就仿佛他放弃的不是荣华富贵,锦绣前程,而是什么无关紧要的玩意儿。六阿哥突然觉得喉间一阵轻痒,忍不住侧首低咳了几声。恰在此时,一碗浓黑的汤药稳稳递到他眼前。被德妃特意派来监督用药的嬷嬷面不改色,铁面无私地提醒:“贝勒爷,时辰到了,该进药了。”六阿哥望着散发着浓厚苦气的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