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站在排队的人群旁,风尘仆仆却难掩周身矜贵沉稳的气质。他就那样望着她,眼底带着长途跋涉后的疲惫,但更多的是一种沉淀下来的、深邃的温柔与无需言说的深切思念。
“殿下?"安珀一时有些怔忡,没想到他会突然出现,“您…您什么时候回的伦敦?″
路易斯走上前,目光掠过她身上沾着些许油渍的围裙和依旧清亮坚定的眼睛,语气温和而肯定:“就刚刚,国内的一些棘手事务,已经彻底解决了。“他没有多说过程的艰辛,只给出了一个安心的结果。然后,他的目光才扫过餐车上琳琅满目的食物,语气自然得仿佛在高级餐厅点单:“这些,每样都给我装十份带走。”“喂,真的需要那么多吗?"安珀哭笑不得地问道,此刻重逢的实感才真正涌上心头,她只觉得又惊又喜,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什么好,“我还以为您要回去待上很久……”
路易斯几乎是昼夜不停地解决完了巴伐利亚的家族事务,落地伦敦的时候,几乎是下意识地,第一个想来的地方就是这里。“抱歉!"他的目光紧紧跟着安珀,“又一次错过了精彩的开业。这些就当是补上的贺礼吧。"他指了指那份夸张的"各十份”订单。“您这不是浪费嘛!"安珀忍不住轻斥道,“又吃不了面条,也消化不了黑面包,而且这个炒饭重油重盐的……这样吧,我去后厨重新给您做一份,顺带给伯纳德管家和布鲁克也带一份。”
这一幕,连同两人之间那自然流淌的、旁人难以介入的熟稔氛围,完全落在了刚帮忙搬完食材出来的克里斯眼中。
他看着那位气度非凡、显然与安珀关系亲密的贵族青年,再听到那“十份”的阔绰手笔,心中瞬间明了对方的身份。一股难以言喻的苦涩和前所未有的距离感再次清晰地涌上心头,如同冰冷的潮水。他默默地退后了一步,将自己隐入人群的阴影里一-这是自安珀身份公开以后,他第二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那条横亘在他们之间的巨大阶级鸿沟。而路易斯也在抬眼的不经意间,敏锐地捕捉到了克里斯看向安珀时那复杂而专注的眼神,那绝非普通员工或朋友应有的目光。他心中微微一动,但面上依旧不动声色。
玛利亚太太好不容易从威尔逊先生手里脱身,便跟着女儿来了这个最繁忙的铺子,她料定对方嫌弃这里嘈杂,肯定不会跟来。很显然,她赌对了!
她现在是宁愿在嘈杂的店里帮忙,也不想单独留在宅邸与老夫人虚与委蛇,更不想看见前夫那丑陋的嘴脸。此刻,她正忙着擦拭桌子,看到路易斯,连忙恭敬地行礼,并招呼他进来落座。
恰在此时,又一辆低调却难掩奢华的马车停下一一诺森伯兰伯爵竞也出现在了这人声鼎沸的快餐店外。
伯爵的到来让周围的空气都似乎凝滞了几分。他目光深邃地扫过众人,最终落在安珀身上,他优雅地颔首道:“安珀小姐,看来你这里真是宾客盈门。不知可否借一步说话?”安珀心中疑惑,但伯爵是“大福"的超级VIP,此前又帮了大忙,不好不应,于是她将柜台暂时交给缓过神来的克里斯,随伯爵走到店旁一个相对安静的角落。
甫一站定,伯爵便敛去了脸上的寒暄之意,开门见山道:“安珀小姐,你的胆识和手段令我欣赏。或许你应该看看这个一一”他从怀中取出一份制作精良的函件,递了过去。“这是什么?“安珀疑惑地接过,定睛一看,心脏猛地一沉一一这竟是一份玛利亚太太与威尔逊先生的婚礼邀请函!
烫金的字体刺眼地印着日期,就在八月中旬,距离现在竞然只剩不到五天!!!
“这……怎么回事?"安珀猛地抬头,眼中充满了震惊和难以置信,“我们完全不知情!母亲也从未提起过!"难道老夫人他们打算先斩后奏?!这些日子,她明面上风风火火地张罗着三家新店的开业,仿佛全身心都扑在了生意上,实则暗地里一刻也未停歇一一她通过凯瑟琳提供的线索,秘密雇佣了私家侦探,紧锣密鼓地调查着威尔逊先生过往投资中那些见不得光的贪污和造假证据。
这件事谁也不知道,包括她的亲姐妹们和玛利亚太太本人。然而,时间实在是太过紧迫了。调查需要时间,取证需要时间。不久前,她又联系到了一位资质过硬、且愿意接手这场注定会轰动伦敦上流社会的特殊离婚官司的律师。
万万没想到,老夫人手段如此简单粗暴,根本不给她任何喘息的机会,直接就用一场即将举行的婚礼,把她们的后路彻底堵死了!这请柬一旦广发,社交界认可即成定局,届时玛利亚太太再想脱身,面临的将是整个传统贵族圈和社会普通民众的巨大压力和非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