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方吃痛松手,她又挣脱开来。
后厨弥漫着一种古怪的沉默。有面露不忍的帮厨看见这一幕,闭上了眼睛。“慢着一一"安珀一个箭步上前,“诸位,仅凭借匿名的检举,未免有失偏颇吧。”
康妮夫人眯起眼睛:“安珀,你想说什么?”“如果对方说自己是亲眼所见,为什么不站出来对峙?或者,有人能为这位证人作证吗?不然仅凭她一人之言,岂不是人人都能胡言乱语,随意诬陷栽赃?"安珀环视四周,目光扫过每一张回避的脸。“先不说,桑妮是如何找来外人混入温斯顿,又找到一身高级制服,让对方冒充领班把我喊走。你们说她偷拿了当天做布丁的五十个鸡蛋,还有仓库里乘余的鸡蛋,她一个人如何藏匿这么多鸡蛋?你们同宿舍的人,有看见她拿鸡蛋·去了吗?”
安珀突然指向最角落的一个女孩:“乔吉娜,你跟桑妮是一个宿舍的,你来说说看。”
被点名的女孩浑身一抖,像只受惊的兔子。桑妮立刻转向她,眼中燃起希望的火苗:“乔吉娜,请你说实话!”乔吉娜的嘴唇蠕动着,声音细如蚊呐:“我不知道,我没有看见桑妮拿回鸡蛋……但是我也不能确定不是桑妮做的。毕竞我们学校有河流、喷泉、花园还有水井,多的是可以藏东西的地方。”
这番滴水不漏的回答让安珀不禁侧目。这个平日瑟缩如鹌鹑的姑娘,此刻竞像只精明的狐狸。
看来她还是小看这帮姑娘们了。
“荒谬!"桑妮气得脸颊通红,眼泪终于夺眶而出,“乔吉娜,你到底在说什么啊?″
“为什么是桑妮?检举人到底说了什么?”安珀倒也并非完全是为桑妮开脱,只是她也很想知道,那个构陷自己的蠢货到底是谁,而不是一个简单的替罪羊。
康妮太太面色复杂地看着安珀,却依然说了实话:“对方亲眼看见桑妮搬运了鸡蛋,就在主菜上桌以后……除了临时更改的甜品焦糖布丁,没有需要用到鸡蛋的菜品了。”
这话似乎点醒了桑妮,她猛然抬头,冲着麦崎女士和康妮太太喊道:“我知道了,是迪伦,开学典礼需要的食材非常多,运输车从早到晚就没停过,主菜上桌以后,迪伦还让我帮他从储藏室搬了些东西。”迪伦是库克先生手下的主厨,与厨娘们联系并不多。康妮太太厉声道:“去,把迪伦带来!”
迪伦刚一进门,看见那么多人,又听到康妮太太和麦崎女士轮番质问自己,这个高大的男人在众目睽睽之下像融化的黄油般瘫软,结结巴巴地招认了一切一一
原来那天安珀被人喊走以后,做甜品的鸡蛋就多了一份,迪伦把它放进了储物间,因为当天特别忙碌,有许多外界的车辆可以进出,而他也知道宴会结束以后大家还要回来加班加点清理厨房,到时候就没有机会了,于是提前运走了一部分食材。
桑妮瘫坐在地上,泪水冲花了脸上的面粉。她万万没想到,紧要关头,帮她说话的人,却是自己以前冷嘲热讽过的安珀。而她一直努力维护的友谊,却是那么脆弱。
安珀自然不相信这个结果,但她也不能当面反驳两位最高领导,只能等工作结束以后,再去麦崎女士的办公室问个清楚。大
当最后一位帮厨离开厨房,安珀立刻提了个油灯奔向麦崎女士的办公室。煤油灯的光晕从门缝中渗出,在石板地上投下一道细长的金线。“进来吧。"没等敲门,里面就传来预料中的声音。麦崎女士的办公室弥漫着薄荷与墨水的气息,此刻的她还在处理白天的公务。
“校长已经接受了康妮太太的调查结果。"似乎早就预料到了安珀的来意,她头也不抬地说。
安珀的呼吸变得急促,声音也带了一丝不易察觉地轻颤:“可迪伦明显只是个替罪羊!这件事的背后另有其人,他跟我无冤无仇,为什么要做这样的事情?”
“替罪羊?"麦崎女士终于抬眼,灰蓝色的瞳孔里映着跳动的烛火,“聪明的姑娘。那你觉得,谁会费心栽赃一个乡下来的小厨娘?”安珀不语,因为她也答不上来,她只知道迪伦没有陷害自己的理由,对方或许只是整个计划中的一环,又或许是误打误撞帮了幕后黑手一把。她要找的从来都是那个施展调虎离山之计的人哦,还有偷偷告密还陷桑妮的人。
麦崎女士从抽屉取出一本皮质账簿,安珀看见满页被红墨水圈出的数字。“其实我们很早就发现储藏室的食材有损耗,刚开始并不算多,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算过去了,但是后来情况愈发严重。事实上有人故意在重大宴会以后,把剩余的食材私下贩卖且虚报账目,等我们第二天来调查的时候,又什么者都查不到。”
“但您明知道真相……“安珀急道。
“安珀,这已经是我们能给你的最好的结果了。你还记得我跟你说过的话吗?特权之上还有特权,不要再这么冲动了好吗?"麦崎将煤油灯调亮了些,灯光在她法令纹上投下深影。
“迪伦偷后厨食材是事实。在温斯顿,有时候完美的谎言比残酷的真相更重要。”